洛水西岸。
黃泥水裹著白沫往下游砸，河面比平日寬出一倍。
河心那片原本能踩實腳的鵝卵石灘，如今沒了膝蓋。兩百乘裝滿箭矢機匣的偏廂車陷在淤泥裡，兩千護糧新軍舉盾結圓陣，守在車頭，浪頭一下下拍得陣型直晃。
對岸，魏軍大營依山勢鋪開。
龐涓站在巢車上，盯著腳下翻湧的洛水。
“傳令各營，養精蓄銳。”他抖開披風，“秦軍那些鐵王八，重得出奇。掉進這泥坑，水一泡，全成廢鐵。沒了這批弩匣，他們那點連弩，撐不過三天就得歇菜。”
副將魏豹皺眉：“大帥，秦軍若強行搭浮橋……”
“我拉了三條兒臂粗的精鐵大鎖橫江。”龐涓一指黑沉沉架在水面上的鐵鏈，“水這麼急，木板放下去就得被衝散。他們插了翅膀，也飛不過這洛水。”
對岸馬蹄聲驟起。
大秦黑底紅字的王旗插進泥岸。
嬴渠梁翻身下馬，戰靴陷進泥漿。商鞅緊隨其後。
林絕從輜重車上跳下來，懷裡抱著兩個大號木盤，邊緣包著熟鐵圈，中間鑿了凹槽——剛從曲轅犁坊裡連夜拆出來的。
“君上!水太急，弟兄們站不住腳，車也推不動!”河西守將嗓子已經喊劈了。
嬴渠梁盯著河心那些死死抵著車輪的秦卒，轉頭看向林絕。
“木伐下不去。”商鞅估著水流，“車陷得深，一輛車少說千斤，水裡根本使不上勁。”
林絕走到水邊蹲下，看了看流速，又抬頭瞅了瞅橫在半空的三條魏軍鐵鎖。
“真體貼。”他拋了拋手裡的滑輪。
“什麼?”商鞅沒聽懂。
“龐大帥費勁拉的鎖，正好給咱當軌道。”林絕衝老徐招手，“繩帶了沒?”
“帶了，手指粗的千絲麻，泡過油。”老徐招呼十幾個工匠，扛著幾大盤繩跑過來。
林絕把一個帶鐵鉤的滑輪扔過去：“找幾個水性好的，帶滑輪和繩頭游到中間，掛在車把上，繩穿過凹槽繞回來。”
老徐點出二十個赤膊漢子，咬著繩頭扎進黃泥水。
“岸上這邊，滑輪綁上那根石栓。”林絕踩了踩齊腰高的青石柱，“另一條繩打活套，扔到鐵鎖上掛死。”
對岸巢車上，魏豹指著河邊：“大帥快看，秦人瘋了!派人下水，拿繩子套咱的鐵鎖!”
龐涓看了半晌，笑出聲。
“嬴渠梁急瘋了。一輛車上千斤，加上淤泥吸附和水流，二十頭牛都拉不動，他指望岸上那幾百人?那麻繩自己先崩斷。”
洛水西岸。
二十個漢子游到洲心，把滑輪卡進第一輛偏廂車的牽引環，麻繩穿梭繞回岸邊。一端固定在石栓的定滑輪上，一頭掛在動滑輪上——林絕把整套繩組纏好，又讓士兵拿鐵環把繩套在橫江鐵鎖上借力導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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