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水東岸，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
龐涓坐在戰馬背上，盯著兵卒把幾車黃紙堆進土坑。桐油潑上去，火頭子騰地捲過一丈多高。
“大帥，三萬冊，全在這了。”
魏豹把火把扔進坑裡，看著那些印得工工整整的方塊字變成黑灰。
“秦人想靠商販走卒把這些歪書運進中原，全在渡口截了。”
龐涓沒接話。
他從馬鞍側兜順手撈起一本沒燒透的殘頁。封皮焦了大半，裡頭的墨字倒清清爽爽——《論語·學而》。
他拇指在紙面上蹭了蹭。
墨不洇，紙不透，字比他魏國太史館的正經抄本還齊整。
他這邊養了一屋子軍吏，一冊《孫子兵法》在竹簡上刻大半個月。秦人這玩意兒，印出來只要三文錢。
輕。便宜。量大。
龐涓把殘頁撕成碎條，扔進火坑。
“一張不留。”
他嗓子壓得很低。
“傳檄列國學宮——秦人假借經書之名，行蠱惑亂法之實。誰把秦國的紙帶出關，夷三族。”
火堆噼啪作響，三萬冊齊整的書變成漫天飛灰。
龐涓撥轉馬頭，沒再回看。
可他攥韁繩的手鬆了又緊。
燒得掉紙，燒不掉那套流水線。今天毀三萬冊，秦人的作坊一開爐，半個月還能再印三萬冊。
這仗，不是燒幾堆柴火能了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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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後。蕭關，中軍大帳。
商鞅把黑冰臺從黃河渡口冒死帶回的傳抄文面拍在案上。
“龐涓在中原放了話。秦印之書皆為暴政蠱惑，見者斬，查抄者賞五貫。六國關卡嚴到連商隊車軸都要撬開來檢查。”
嬴渠梁大步走到案前，甲葉碰得嘩嘩響。
“先生在商於熬了半年的東西，全砸了？”
“幾堆柴火擋得了什麼。”
林絕抓了把亂髮，粗茶碗擱在桌上。領口照例敞著，腳上的大麻鞋只踩了一隻，另一隻甩在案腳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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