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北岸，夯土工地。
商鞅拔劍出鞘，劍尖指向一段剛築好的城牆。
牆根底下嘩啦啦掉渣，一道裂縫從牆頭拉到底。他抬腳踹了一下，碎土直往下掉，露出底層塞的枯草根子。
“這是你們趕出來的城牆？”
底下跪著一百多個監工和匠頭，抖成一團。領頭的老匠目頭磕得梆梆響：“左庶長饒命！地基不平，上頭催得又急——”
“法立如山。”商鞅打斷他，手一揮，“這段牆的監工、匠頭，一百一十三人，全數斬首。”
刀斧手上前拖人。老匠目嚇得癱在地上，周圍上萬民夫全停了活計，悶聲看著這邊。
“等一下。”
黃土道盡頭，林絕裹著灰布大氅走過來，嬴渠梁跟在後面。
林絕走到裂縫前，伸手摳了塊黃土，一捏，全成了粉。
“糯米汁兌多了，夯杵數不夠。”他拍掉手上的灰。
商鞅轉身：“國師，偷工減料，按律當斬。”
“殺了這一百個，下一百個就不偷懶？”
“殺到沒人敢。”
“衛鞅。”林絕嘆了口氣，“咸陽城牆幾十裡，監工上千，民夫幾十萬。你天天蹲這兒數人頭？人殺完了，城誰修？”
商鞅沒接。
林絕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燒好的青磚，翻過來，杵在商鞅面前。
磚背刻著兩個字：張三。
“軍器坊燒窯的。這塊磚一年後碎了，我順著這名字，把人從被窩裡拽出來打斷腿。”
商鞅盯著那兩個字。
“物勒工名。”林絕轉身面向跪了一地的匠頭，聲音砸出去，“從今天起！咸陽城每一段牆，每一塊磚，每一根橫樑，全刻名字！”
“誰帶的頭，誰夯的土，誰燒的磚，全掛上去！”
他一腳踩上那段碎牆的底座。
“牆塌了——哪怕十年後、二十年後塌。只要大秦還在，順著名字找過去，負責的人全家連坐。”
工地死寂。
跪在地上的老匠目猛地抬頭。
刻名字？
塌了找全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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