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絕轉身面向匡章，聲音往下壓了半分。
“匡章，你方才說紙書是禍國之源。說販夫走卒不配讀書。說他們一旦有了知識，天下必亂。”
匡章梗著脖子：“老夫是為天下蒼生——”
“你怕什麼？”
林絕打斷他。
“你怕的不是天下亂。你怕的是——泥腿子識了字，發現你們講了幾百年的道理，狗屁不通！”
他轉身，面向臺下數以萬計的圍觀者。大多數穿著破舊儒服，是一輩子只能替人抄書的窮酸。
“聽見了？百家大宗師說你們是愚民。說你們不配看書。說你們生來就該面朝黃土，世世代代給他們種地、當牛做馬。”
匡章大怒：“老夫並非——”
“你就是這意思。”
林絕走到高臺邊緣，一揮手。
臺下景監會意，猛地扯開最近一輛偏廂車上的黑布。麻紙裝訂的書本碼了半人高——《大秦律》《算術入門》《農桑要略》。
“拿！”林絕一聲吼。
景監帶人開始往臺下人群裡扔書。
不是賣。
白送。
第一本書砸進人堆。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士子撿起來，翻開——字跡工整，紙張輕薄。他這輩子連一卷竹簡都買不起。
第二本，第三本。
像下雨一樣。
數千冊紙書從車上傾瀉而出，落進伸出的手裡。有人搶，有人哭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抱著書跪在地上，渾身打顫。
匡章衝到臺邊：“住手！你這是——”
“我這是在幹你們百家幾百年都不肯幹的事。”林絕轉身直視他，“讓窮人看得起書。”
他收回視線，聲音猛然拔高。
“今日起，大秦新建學宮。招攬天下英才，不看出身，不問貴賤。只要你有才，只要你願為天下蒼生出力——”
他一字一字。
“封侯拜相的路，大秦給你們鋪！”
臺下徹底炸了。
齊國的底層士子、楚國的窮書生、魏國連飯都吃不飽的遊學者——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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