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衛額頭冷汗直冒，嚥了口唾沫：“上將軍是說……這細作是秦人故意放回來的？”
龐涓頹然跌坐在圈椅中，手指死死摳著扶手上的雕花。
“四十道暗哨，連個蒼蠅都飛不過去，拔不掉一個苟七？”龐涓聲音嘶啞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質問虛空，“商鞅那條瘋狗，執法如山，連太子犯法都敢給太傅上重刑，他會容忍兩個舊族餘孽在酒肆裡非議國政而不殺？”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：“這從頭到尾，就是一齣戲！演給我看的，更是演給大魏君臣看的！”
親衛嚇得跪倒在地：“那末將速去王宮，向君上陳明利害！揭穿秦人的陰謀！”
“晚了，揭不穿了。”龐涓慘笑一聲，透著深深的無力與悲涼，“君上只看到了韓國的陳宋五十縣，公子卬只看到了眼前的潑天軍功。秦人正是號準了大魏君臣的貪慾。秦公病重是假，法紀崩壞也是假。他們唯一想要變成真的，就是大魏的三十萬主力離開河西！”
“這叫陽謀！秦國那個國師……”龐涓猛地抓起案上的青銅酒樽，狠狠砸在牆上，“他把天下人心算到了骨頭裡！”
酒樽噹啷墜地，龐涓閉上眼，彷彿已經看到了西邊那頭張開血盆大口的虎狼。他只掛了個副將的虛名，統帥是大言不慚的太子申。這三十萬大軍，只怕是凶多吉少。
半月後，秦國，咸陽大營。
夯土高牆已經立起三面，牆根底下刻滿密密麻麻的名字。營內三萬新軍列陣，陌刀出鞘，兩千架腳蹬連弩上弦待發。
中軍大帳。林絕半躺在太師椅上，案前擺著中原沙盤，手裡捧著一碗熱茶。
帳簾被一把掀開。
太傅嬴虔一身戎裝闖進來，甲葉嘩啦作響。
“國師！黑冰臺急報，魏國三十萬大軍出了大梁，直撲新鄭。太子申掛帥，龐涓被打發去做副將！”
他兩手撐在沙盤邊緣。
“河西空了！只剩龍賈那點殘兵。末將請命，率三萬新軍強渡黃河。半個月，把河西全境給君上拿回來。”
“不打。”
林絕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。
“為何不打？”嬴虔嗓門拔起來，“老秦人在那塊地上埋了六代人！上次雖拿回固陽，但河西之地至今未能全部拿出，如今魏人門戶大開，此時不取，坐等他吞了韓國再回頭收拾我們？”
商鞅擱下毛筆。
“太傅稍安。龍賈那三萬是魏武卒最後的老底子，河西大寨經營了十幾年。我軍利在平野，連弩要平射，陌刀要近身。仰攻堅城，兩樣都使不上。”
“一將功成萬骨枯。老秦人幾時怕過死？”
林絕把茶碗放下，從案上抓起一把算籌。
“太傅站過來。”
嬴虔繞到沙盤正面。
第一根算籌壓在河西大寨的位置。
“牆高兩丈四，兩道壕溝，箭樓三十六座。填壕，我要三千人扛沙袋頂著箭雨走一百二十步。”
第二根壓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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