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將軍府內,田忌急得在堂裡來回踱步。甲片摩擦,沙沙作響。
“軍師!韓國使臣在王宮外頭把地磚都磕出了血。新鄭被圍半月,外城已破!君上下詔讓咱們救韓,為何遲遲不拔營?”
堂下,孫臏坐在輪椅上,膝蓋蓋著厚毯。他手裡拈著一枚棋子,面前擺著一張羊皮圖。
“急什麼。”孫臏語調平緩。
“韓國快滅了!”田忌停在案前,“等魏國佔了新鄭,氣焰更盛,咱們再出兵,拿什麼打?”
“將軍錯了。”孫臏抬手,將棋子落在新鄭的位置。“底子厚的國,不好吞。申不害練的新軍骨頭硬。魏國想嚼碎新鄭,得崩掉幾顆牙。”
他看向田忌:“現在去新鄭,撞上的是三十萬魏軍最盛的銳氣。我們要打的,不是魏軍的鋒芒,是他們的命門。”
田忌上前一步:“命門在哪?”
孫臏的手指在地圖上挪動,掠過新鄭,穩穩點在魏國國都,大梁。
“批亢搗虛。直取大梁。龐涓聞訊,必然回師救援。我們在半路伏擊。”
田忌摸了一把鬍鬚,面露遲疑。
“軍師,當年桂陵之戰,咱們用的就是圍魏救趙。龐涓已經在同一個坑裡栽過一次。這回圍魏救韓,他能乖乖再上當?”
孫臏手指摩挲著殘疾的膝蓋,語氣篤定。
“他會回來的。我太瞭解這位師兄了。”
他指尖叩著桌面:“龐涓此人用兵毒辣,卻極度自負。他手裡攥著三十萬大軍,自認天下無敵。如今大梁告急,他絕不會覺得自己中計,只會覺得這是齊軍來送死。”
田忌若有所思。
“更何況,”孫臏話鋒一轉,“這支大軍名義上的統帥,是那個貪生怕死的太子申。大梁一旦被圍,太子申必定慌亂求歸。龐涓壓根看不起齊軍,正好順水推舟,想借機碾碎我們,洗刷桂陵之辱。”
田忌恍然大悟:“好一招算盡人心!新鄭之圍自解,大魏精銳盡喪。”
孫臏沒有接話,將那枚黑子丟回棋簍。
他拈起第二枚棋子,視線越過中原,看向羊皮地圖的最西邊。那是太行山以西,崤函古道背後的土地。
“魏國敗局已定,不足為慮。”孫臏轉著手裡的棋子,“但我唯獨看不透這塊地方。”
“秦國?”田忌順著看過去,嗤笑一聲,“西邊那幫戎狄有什麼好擔心的。探子不是報了,秦君病危,老氏族隨時生變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孫臏把棋子按在秦國的位置上,“龐涓帶走三十萬人,河西就剩一座空門。若秦國真要亂,他們早該趁亂搶回老底子了。可秦人一動不動。”
田忌愣住了。
“能在嘴邊的肥肉面前忍住不咬,還要眼睜睜看著魏國吞併中原。”孫臏拂過薄毯,語氣漸冷,“這是一頭會算計的狼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帳外。
“秦國有高人。這天下,要變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