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大地，黃土官道被二十幾萬魏軍踩得支離破碎。
魏國大軍棄了輜重，日夜兼程。丟棄的破車爛鼓扔在路邊，戰馬跑得口吐白沫，前蹄發軟。
太子申坐在一輛減配的青銅輕車上，一把扯開領口的甲片，大聲喝罵。
“孫臏那個殘廢跑哪去了？齊國兵馬不是要打大梁嗎，碰見魏國大軍，跑得連影子都摸不著！”
一旁的副將縱馬上前，雙手遞上水囊。
“稟太子，探子沿路查驗齊軍紮營的痕跡。前日齊軍紮營，灶坑足有十萬之數。昨日再探，只剩五萬。今日晌午那片荒坡底下的營盤，灶坑不過三萬之數。”
“十萬跌到三萬？”太子申一把拍翻水囊，水灑在乾裂的車板上。他仰起脖子大笑，“齊軍這是怯戰潰散了！十萬人跑了一大半！”
他一把奪過車伕手裡的馬鞭，指著正前方。
“世人都吹噓齊國兵法如何了得，全是一群怕死的懦夫。孤的大軍還未壓上去，他們自己就嚇破了膽。傳令前軍，給孤加速追！”
龐涓騎著一匹黑馬，從側翼趕上來，一把勒住戰馬，攔在戰車前。
“不能追！”
太子申面露不悅，單手撐著車軾。
“上將軍，你這是什麼做派！大梁危急，齊軍潰逃，此時不乘勝追擊，難不成要等他們逃回齊國？”
龐涓指著路邊未燃盡的柴灰，嗓音發沉。
“事出反常。孫臏行事極其陰狠，當年桂陵之戰我們已經吃過虧。齊軍撤退井然有序，沿途未見大量丟棄的兵器甲冑，這減灶之法，必定是誘敵深入的圈套！”
“你在洛水被秦國人嚇破了膽，如今連一個殘廢也怕？”太子申將馬鞭擲在腳下，“你看看這滿地的冷灶，哪來的圈套？你若是怯戰，孤親自領十萬精銳打頭陣，去砍了孫臏的腦袋交差！”
龐涓雙手緊攥韁繩，骨節突出。
這草包只看到齊軍逃竄，根本不知兵法虛實。孫臏若是設伏，十幾萬大軍貿然跟進去，就是送死。但秦國此前耗空了魏國的糧食，這支大軍出大梁時帶的口糧就不夠，根本拖不起穩紮穩打的陣型。
退無可退，進退失據。這是死局。
龐涓嚥下喉嚨裡泛起的腥甜，轉頭下達軍令。
“留下步卒與輜重。本將親自帶十萬精騎脫離大陣，日夜兼程追擊齊軍！”
風聲大作，捲起漫天黃沙。兩萬魏國精騎拋下大部隊，一頭扎進西斜的日影裡。
夜色徹底沉下來。沒有月光，也沒有星子。風在山谷間呼嘯穿梭。
前方道路越來越窄，兩側盡是陡峭的石壁。馬蹄聲在狹長的峽谷底端迴盪，迴音重重疊疊。
一名校尉舉著火把湊近龐涓。
“上將軍，這地方地勢險惡。”
“這裡叫什麼名字？”龐涓四下環顧。
“馬陵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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