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羊而榮，遇馬而瘁。
龐涓仰起頭，任由淒冷的夜風颳過臉頰。他慘笑出聲，聲音在屍山血海中迴盪。
“馬陵，此地為馬。”
這是命。躲不開的命數。
他不服孫臏，但他今日認輸了。中原的兵法，西邊的陰謀，兩隻手合力把他按進了這個墳墓。
“遂成豎子之名！”
龐涓大喝一聲。他拔出腰間佩劍，將冰冷的劍刃壓在頸側。
手腕猛地用力一拉。
鮮血噴濺而出，潑在那一行墨字上。大魏國的一代名將，重重栽倒在白木樹下，再無聲息。
火把的光芒從谷口亮起。
齊國兵馬舉著火把步步推進。一輛木製輪椅在泥濘中壓出兩道深深的轍印。
田忌推著輪椅來到老松樹下。
孫臏坐在輪椅上，膝蓋搭著厚厚的毛毯。他看著倚靠在樹幹上的那具屍體，那張臉已經被鮮血糊滿，雙目圓睜。
田忌上前一步，拔出短刀。
“軍師，我這就割下龐涓的首級，傳首列國，揚我大齊軍威。”
孫臏抬起手，擋在田忌身前。
他沒有說話。只是一點點解開自己脖頸上的繫帶，將那件禦寒的狐裘大氅脫了下來。
孫臏雙手捧著大氅，身體前傾，將它蓋在龐涓殘破的屍體上。遮住了那些箭矢，也遮住了那雙不甘的眼睛。
“同門一場，恩怨今日兩清。”孫臏收回手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，“傳令下去。以上將軍之禮，將龐涓厚葬於此。”
田忌收刀入鞘，拱手領命。
谷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幾名齊國甲士拖著一個滿身泥汙的人走近。那人身上套著殘破的絲綢中衣，原本那身耀眼的黃金山文甲早已不知去向。
太子申被丟在孫臏的輪椅前。
方才後續趕來的魏國步卒一頭撞進外圍的包圍圈。太子申的戰車陷入泥潭，眼見大勢已去，他第一件事就是脫下那身顯眼的黃金甲，丟下士兵，試圖混在死人堆裡裝死，卻被齊軍一眼識破。
“別殺我！”
太子申手腳並用，在泥水裡爬向輪椅。他顧不上滿臉的血汙，把頭磕在爛泥裡，發出令人發毛的哀嚎。
“我是魏國太子！此戰非我本意，全都是龐涓那個匹夫！是他貪功冒進，非要追擊，我是被他裹挾來的！”
田忌啐了一口，滿臉鄙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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