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去哪？魏國恨我們入骨，趙韓不敢接。天下這麼大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前頭那道黃土包背後，慢悠悠轉出一輛黑棚馬車。
沒有旌旗，沒有列陣的甲士，只有十幾個穿粗布短褐的漢子。
田忌汗毛立起來了。
這十幾個人往那一站，肩不塌腰不彎，兩條腿釘進土裡，腰間鼓鼓囊囊。這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站法。
他把卷了刃的長劍橫在馬車前。
“什麼人！藏頭露尾！”
黑棚的簾子從裡頭掀開。
一個灰布長衫的年輕人盤腿坐在車板上。衫子洗得發白，袖口捲到小臂。他面前架著個小泥爐，手裡捏把火鉗，正翻著兩個芋頭。
芋皮烤得焦裂，甜味順著風飄過來。
“田將軍，孫軍師。”
年輕人拍掉手上的草木灰。
“臨淄這出戲，唱得挺熱鬧。跑了七百里，餓了吧？”
“少裝神弄鬼！誰派你來的？”
馬車裡，孫臏撐起上身。
他看見了黑棚車轅底下壓著的一角旗子。紅底，黑字。
“秦。”
孫臏吐出這一個字，手扣住窗欞。
“閣下是……大秦國師，林絕？”
林絕笑了。
他把火鉗一丟，從爐上抓下一個芋頭，兩手掰開，撕掉焦黑那層。
“軍師好眼力。”他咬了一口，含混不清，“兩個月前，你在馬陵教龐涓做人。這兩個月，我在咸陽算你哪天被齊王攆出門。”
田忌喉嚨裡咯了一聲。
“笑話！我齊國內廷的事，你在千里之外——”
“西市，東頭第三個攤子。”林絕把芋頭換到左手，右手空出來數，“卜者姓穆，眼盲，攤布是麻的，破了三個口子。來人拍的是一塊金餅，足七兩。他不敢接，把金餅推回去，卷攤子就跑。跑到巷口，兩把刀，破布塞嘴。”
田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那卜者最後什麼下場，連他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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