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於，村頭枯井邊。
秋風卷著枯葉，在泥地上打轉。
三個灰布短褐的漢子蹲在背風口，跟幾個老農搭話。
“聽說沒？咸陽那邊下了告示，老氏族的少爺們全進先登營了。”眼角帶疤的漢子啐了口唾沫，“雙倍賞賜啊！”
幾個老農抽著旱菸，沒吭聲。
疤眼漢子湊近了，壓著嗓門：“雙倍個屁，那是拿命去填坑！商君的軍功爵說得好聽，其實就是把咱老秦人當磨刀石。連氏族老爺都得上陣送死，咱們這些種地的，早晚被那什麼林國師榨乾血。”
旁邊另一個漢子接上：“就是。分了田又怎樣？打出的糧，小半交賦稅，大半收去打仗。這哪是變法，這是要把老秦人連根拔了！以前世家老爺好歹講個宗族情分，現在這律法，冰冷冷的，把人不當人。”
這話紮在怕死怕累的心窩子上。
雖說是歪理，但護食的骨頭縫裡，就吃這一套。
不遠處，老榆樹下。
嬴駟挑著兩桶井水，扁擔壓得肩膀生疼。
他停下腳，偏頭看著井邊那幾個人。
老農他認得，那三個漢子卻面生。口音是櫟陽腔，虎口一層黃繭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種地的農人，手上不是這個繭子。
“放你孃的狗屁！”一個瘸腿老兵柺杖杵地，杵得土都濺起來，“沒國師那犁，老子早餓死了！誰敢說新法壞話，老子跟他拼命！”
疤眼漢子本想動手。
餘光瞥見榆樹下的嬴駟，立刻按住同伴，聲音反而拔高了：
“老丈別急嘛。大夥心裡都明鏡似的。新法太狠，不顧百姓死活。聽說君上病得厲害，要是哪天太子登基，憑太子的心腸，肯定廢了這害人的律法，還咱們個安生日子！”
話音直直戳向嬴駟。
嬴駟沒抬頭。
他穩住扁擔,挑著水往茅屋走。
扁擔吱呀作響。
背影板直，腳步沉穩。
疤眼漢子跟同伴對視一眼，嘴角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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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陽，渭水北岸。
三十萬大軍鋪滿河灘。
黑旗遮天,長戈如林。戰馬噴著白氣,聲音匯成低沉轟鳴。
帥臺上，景監拎著兩份帶血的帛書，單膝砸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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