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雞啊，是個好東西。”他用刀柄敲了敲案几,慢悠悠開口，“沒出生的時候是蛋。孵到一半，叫活珠子。快破殼還沒出來，那叫毛蛋。剛長成的雛雞，白切最嫩。養老了的母雞下鍋煲湯，補氣血。”
一圈人放下筷子，聽得極認真。
國師的每一句話，在他們耳朵裡都藏著治國用兵的門道。孫臏眉頭擰起來，腦子裡已經在推四時變化、老幼強弱的兵法對應。
林絕吃完雞腿，擦了擦手，隨口把下半句丟出來。
“真給它套條揹帶褲，它還能拍兩下籃球。”
火堆邊靜了。
嬴渠梁的酒樽端在半空，沒往嘴邊送。商鞅夾著一塊雞肉，停在那兒。嬴虔和子岸對視一眼，誰都沒敢先開口。
揹帶褲是什麼甲？籃球又是哪一路兇狠陣法？
孫臏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飛快扣著。列國地名、陣形、器械，在他腦子裡翻了三遍，一個都對不上。
嬴虔憋不住了，湊過來半個身子：“國師，那……那籃球，是拿來砸城的？”
林絕看著這幫當世頂尖的人精集體卡住，笑出聲來。
“算了，跟你們說這個費口水。”他揮手，“吃肉。”
嬴渠梁把酒樽放下，看了眼商鞅，搖頭。
“國師腦子裡裝的東西，當真古怪。”他嘆氣，“這雞的味道是絕了。可惜寡人這點酒量，參不透國師的話。”
“國師親手烤的雞，配尋常濁酒，那是暴殄天物。”商鞅擱下筷子，轉頭，“景監，去內庫。年初國師送進宮的那兩壇九天貢露原漿，搬出來。”
不多時，兩壇泥封的老酒擺上木案。
泥封一拍開，那股醇厚的烈味壓過了滿場的烤肉。
嬴虔鼻子一抽，扔了空壇，大步過來搶了一碗。
“今日大勝！敬君上！敬國師！大風——”
“大風！”
幾十條嗓子一起吼，瓷碗仰頭就倒。酒燒穿喉嚨，燒進心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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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席已是丑時。
次日天光剛爬上城頭，城南草院裡，林絕靠在藤椅上，宿醉壓著眼皮。手裡捏著一張剛送來的竹紙，密密麻麻是烏氏、義渠兩地的丁口戶數。
院門被推開，沒人通報。
嬴渠梁一身玄色便服，朝服都沒換，跨過門檻就走到石桌前，兩手撐住桌面。眼底熬得通紅，一夜沒睡。
“國師。”他嗓子發啞，“酒醒了。肉也嚥下去了。那幾十萬張吃草的嘴，幾千里的生荒地，現在該教教寡人了吧？”
林絕把手裡的竹紙推過去，指頭點在“義渠”兩個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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