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大營。
晨霧壓著渭水的潮氣，冷得鑽骨頭。
兩名黑甲衛把兩條麻袋從排車上拖下來，往校場邊的空地一丟。刀尖挑斷麻繩，布口剝開。
公孫衍在袋子裡蜷了兩天兩夜。天光一晃，他先一腳踹在旁邊黑甲衛的小腿上。
“狗賊！大梁城裡下黑手算什麼本事，給大爺一把劍！”
吼完這句，胃裡一股酸水往上頂。他扶著膝蓋乾嘔兩下，什麼也沒嘔出來。兩天，四個涼透的雜糧饃。
另一條麻袋裡的人沒吭聲。
司馬錯扭了扭僵住的脖子，先看柵欄，再看哨塔，最後數了一遍列隊黑甲步卒的站距。三步一人，一步不差。
他這才把視線落到前頭。
那裡擺著一張木案。木案後坐著個灰布長衫的年輕人，衫子洗得發白，袖口捲到小臂。案上架著口小泥爐，鍋裡咕嘟冒泡。羊肉混著花椒的味道被風一刮，直往兩人鼻子裡鑽。
景監立在後頭，手按劍柄。
公孫衍盯著那口鍋，喉嚨動了一下，隨即梗起脖子。
“你是誰？”
林絕拿木勺在鍋裡攪了兩下，盛出兩碗，撒上蔥花。
“鬆綁。”
咔咔兩下，粗麻繩落地。
公孫衍愣住。仇家買兇，不是這個路數。他揉著勒出血印的手腕，肚子很不給臉地叫了一聲。
“大梁城南那家酒肆，一碗酸酒收你三個銅板，還嫌你佔了凳子。”林絕把兩隻木碗推到案邊，“蜀地山裡那陣子冷風，吹得透骨頭。兩位跑了幾百里路，先吃口熱的。大秦的羊，不羶。”
司馬錯的手在膝上收住了。
中原和巴蜀隔著一千多里，這人能把他倆裝進同一批麻袋，還知道他在山裡待了多久。
公孫衍腦子轉得比腿快。他大步過去端起碗，仰脖子灌下一大口，燙得直吸氣，也沒停，三兩下把肉吞乾淨。
司馬錯走上前，端碗抿了一口。肉爛，湯濃，鹽給得足。
“吃飽了，好動手殺我們？”公孫衍把空碗一摔，“要殺就來！我公孫衍今天皺一下眉頭，往後不算好漢！”
林絕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殺你？魏惠王捨得拿三十萬人去填馬陵道那條溝，捨不得給你一個將軍的印。你滿肚子縱橫之術，在他眼裡比不上公子卬養的那隻會學舌的鳥。”
公孫衍嘴張了張，罵了三百里的話，全堵在喉嚨裡。
林絕轉向司馬錯。
“你在岷山裡守著幾張破羊皮畫兵法，把巴蜀的溝溝坎坎畫爛了。蜀王會用你？他連城門都不會讓你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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