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座黃銅齒輪配三根老牛筋的傢伙露了出來。義渠城下立過大功的三弓床弩，整架搬上了樓船。
“上弦。”景監在船頭喊。
八名甲士踩著步子轉絞盤，齒輪咬合聲刮耳朵。兒臂粗的精鋼短矛推進軌道。
“放。”
三根主弦回彈，悶響砸得人耳朵發麻。
短矛掠過水麵。三百步外河灘上豎著幾段廢龍骨，一穿而過，木屑炸起數丈，矛身沒進後頭的土坡。
沒人說話。
公孫衍腿肚子發軟。他清楚黃河兩岸魏軍據點的牆有多厚。那種矛，釘城門都夠。這種船要是成百條開進內河，沿岸城池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。
司馬錯沒看那堆碎木。
他的視線在平底、拍竿、床弩之間來回過。
這個吃水。這個體量。配這種重器。
往東，黃河裡施展不開。
可要是暗地裡通了漢水，或者摸進岷江，順流壓下去。
三層樓船居高臨下。
蜀地那點水軍，擋不住一刻鐘。
這是給蜀國備的棺材。
司馬錯吸了口冷氣。秦國這幫人的心思，早越過中原那攤泥，釘在西南那座糧倉上了。
“圖驚人，器也犀利。”他把視線從樓船上收回來，“可這東西改不了戰局。”
公孫衍偏頭看他。
“水戰不是排兵佈陣，擺上重器就能贏。”司馬錯走到岸邊，腳尖挑起一顆鵝卵石踢進渭水，“風往哪吹，水底哪股流頂著船腰，哪一樣都能把鉅艦放倒。”
他轉身，話鋒往下扎。
“大秦重甲步卒天下第一，連弩、陌刀在平地上能碾碎魏武卒。可秦國是旱地。關中老秦人，十個裡九個不會水，上了船站都站不穩，吐得連戈都提不起來。”
“器再利，也得人使。水手不認風帆，將領不識水勢，進了江心急流，陣自己就亂了。巴蜀弱，水軍的兵卻是在浪裡泡大的。小舟靈便，地形又險，只要拖成接舷纏鬥，鑿不穿你的底，也能斷你的糧道。”
他一字一句砸下來。
“大秦的水軍，底子太薄。撐不起這麼大的南下。”
公孫衍的肩膀鬆了下來，冷笑一聲：“造出這等死物，沒人會使。秦國這是硬拔個頭，步子邁大了，早晚扯著腰。”
林絕沒接話。
他衝相里勤要了碗涼茶，端在手裡。冷風從幹船塢穿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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