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堆著灰黑的雲，東南方向卻燒得通紅。
丹陽糧倉的火。三十萬人半年的口糧，燒出的火光八十里外都看得見。
景舍的戰車在爛泥裡顛簸，泥水濺了一身。那件象徵楚國柱國的錯金札甲，此刻跟破布沒兩樣。
沒人管陣型了。三十萬楚軍，全瘋了。
斷糧。退路被切。身後漢中城裡還鑽出一群餓了半個月、眼珠子都發綠的秦國瘋狗。
不是撤退，是三十萬頭困獸在拼最後一口氣。
“別亂！前軍結錐陣！撞穿秦軍！”景舍嗓子都喊啞了。
副將揮著馬鞭抽士卒：“衝過去就能活！郢都就在後面！”
前方五里，高坡。
黑底紅字的秦旗迎風獵獵。
孫臏坐輪椅上，腿蓋著氈毯，冷眼看著下面紅浪般湧來的楚軍。
田忌騎在馬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軍師，三十萬人發了瘋。咱們這二十萬人剛翻完山，沒拒馬，沒連弩，硬頂？”
為了翻懸崖，秦軍把沉重的連弩車全扔秦嶺那頭了。現在手裡，就刀槍和人。
“人瘋了就不怕死？”孫臏把凍僵的手攏進袖子，“打斷脊樑就老實了。”
右手抬起，兩指併攏，往前壓了一寸。
“陌刀營，往前五十步。”
沉重的戰靴踩地聲蓋過風。
一萬名身披重甲的秦軍從土坡後壓上來。沒盾牌，沒長戈。每人雙手握著一柄一丈長、幾十斤重的精鋼陌刀。
刀刃在陰天裡泛著白光。
楚軍先鋒到了。
兩萬楚國重甲長戟兵，仗著人多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，猛撞秦軍。
“劈。”田忌長劍下揮。
一萬把陌刀同時舉過頭頂，帶著碾壓一切的重力，整齊劃一劈落。
沒花哨招式。純粹的物理碾壓。
噗！
令人牙酸的金屬切割聲連成片。
衝最前面的楚軍，舉起的蒙皮木盾連著頭盔、鎖骨，被這股力量生生劈開。鮮血和內臟瞬間湧出，鋪滿泥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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