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城外，戰鼓如雷。
大軍班師回朝，甲葉碰撞聲連成一片金屬怒濤。旌旗蔽日，黑色的秦字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城頭上，百姓擠滿了城牆，伸長脖子往外看，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中軍大帳內。
林絕盤腿坐在案前，手裡把玩著一枚秦半兩銅錢。案上攤開一張碩大的堪輿圖。
商鞅與田忌大步跨入帳內，甲冑上還沾著風乾的泥血。孫臏坐著木輪椅，被幾名親衛抬了進來。
“國師，公孫衍和司馬錯留在漢中，十五萬人壓在那。”商鞅在案前站定，“楚國都簽了契書三年不犯，留這麼多人耗糧草，是為何？”
田忌扯下頭盔扔在案上。
“對啊，我也想不通。楚王都慫了，咱們守那幹什麼？”
林絕沒答話，只是輕笑了一聲，指腹摩挲著手裡的銅錢。
木輪椅碾過地毯，孫臏推著輪子來到堪輿圖前，目光落在漢中以西那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線上。
“田忌，你真以為司馬錯在漢水造的那些平底樓船，是為了砸楚國人的？”孫臏搖了搖頭。
田忌一愣：“難道不是？”
“平底船吃水淺，在平緩水域就是活靶子。”孫臏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水系，“但若是進了急流險灘，尋常戰船吃不住水，唯有平底船能如履平地。漢中往西去，是岷江。”
商鞅順著孫臏的手指看過去，臉色微變。
“巴蜀？”
孫臏點頭，看向林絕：“國師退半個漢中給楚國，讓天下人都以為秦軍在漢中休養生息。他們根本看不到，司馬錯正藉著豐水期瘋狂練水軍。等時機一到，十五萬人順岷江直下，直取巴蜀兩地。大秦從此，再無缺糧之憂，不知臏所言對否？”
田忌啞口無言。
這份算計，把楚王連同整個中原都蒙在了鼓裡，也就孫臏這等頂級謀國之士，才能一眼看穿其中的伏筆。
林絕將手裡的銅錢啪地一聲拍在巴蜀的位置上，眼底帶笑。
次日，咸陽大朝會。
嬴渠梁高坐檯基，臉色依舊灰白，但精氣神卻極其旺盛。
商鞅捧著厚厚的卷宗出列。
“君上，少梁之戰、漢中之役平息。大秦收復河東、佔領漢中大半，外加西北義渠、烏氏新地。”商鞅翻開卷宗，“大秦版圖暴增一倍有餘。”
大殿內響起壓抑不住的喜悅議論聲。
商鞅合上卷宗，話鋒一轉。
“但國庫見底了。各處新地降民與異族，足有百萬人。關中存糧根本養不起這麼多張嘴。加上新法未及之地，異族舊民極易暴亂。這半月來，義渠舊地連發三起作亂，河東也有魏國死忠串聯舊族。”
喜悅戛然而止。領土太大，吃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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