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死死盯著走在後面的林絕。
林絕從他們面前走過，那些校尉的胸膛起伏加快。眼底泛起紅血絲，那是狂熱到極點的本能反應。有人緊緊咬著牙關，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信徒看見信仰現身的表情。
帶隊的百將大喝出整隊口令。
“一、二、一！”
短促，有力，毫無廢話。
嬴駟聽得分明。這口令根本不是老秦人沿用百年的軍號，全是林絕寫在黑板上的數字轉化來的短音。
他環顧四周。連弩車上刻著編碼，陌刀手腰間的皮帶扣是統一樣式，士兵胸前的暗袋裡裝著換軍糧的紙券。
操典，軍規，甚至士兵活命的錢糧。這二十萬人的皮肉骨血，全打著“國師定製”的烙印。
嬴駟握著劍柄的手，猛地收緊。指節硌得掌心生疼。
大秦的軍隊，只認造出他們的人。在這些士兵眼裡，身穿青袍的國師才是這支軍隊真正的靈魂。
他這個嬴氏太子，掛著主君的名分，卻連底層的呼吸聲都掌控不了。
巡視結束，三人回到點將臺前。
嬴駟轉過身，臉色沒有一絲異常。他大笑出聲，將天子劍重重歸鞘。
一把攥住林絕的手腕，高高舉起。
“大秦能有今日之軍威，全賴先生之功！先生乃我大秦帝師！”
二十萬大軍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。戈矛敲擊胸甲的聲音響徹渭水。
林絕被他攥著手。
嬴駟掌心一片冰涼，冷汗黏膩。那幾根扣在林絕腕骨上的手指，僵直，死板，用力極大。指甲直接掐進了林絕的皮肉裡。
林絕偏頭，掃過那隻緊扣的手，反手拍了拍嬴駟的手背。
動作從容。
心裡一片明鏡。幼獅的獠牙長齊了，覺得脖子上的項圈勒人了。這權力的高臺，從來容不下兩個人平起平坐。
“太傅，國師。”嬴駟鬆開手，眉頭微聚，面帶沉痛，“父王病重，國喪與繼位大典需孤回宮籌備。軍中兵刃換裝之事，勞煩二位多費心。孤先回咸陽。”
“臣領命。”嬴虔拱手。
林絕彎腰長揖。
一輛黑色馬車駛出渭水大營，車輪在黃土道上壓出深深的轍痕。
車廂門合上。
嬴駟背靠在軟墊上。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，全無血色，罩上一層陰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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