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宮，內殿。
藥氣悶在幔帳裡，散不出去。
林絕坐在榻邊的胡凳上。
手裡的巴蜀堪輿圖卷好了，輕輕擱在枕邊。嬴渠梁躺著，平直得像一截被雨水泡爛的枯木。
胸口偶爾動一下，慢得讓人不確定那到底算不算呼吸。
“魏國人回大梁了。”林絕雙手撐在膝蓋上，聲音壓低。
“龐英十萬人在爛泥溝裡打了轉，楚王把析口的門鎖死。魏惠王捨不得他的王都，發了十二道金牌催龐英回援。”
榻上的人沒動靜。
“楚王想趁火打劫去武關，孫臏在牆頭上擺了三百架連弩車等他。屈丐連城牆都不敢摸，掉頭就跑。”旁邊擱著一碗藥。
林絕伸手摸了摸碗壁，涼的。擱回去的時候碗底剮蹭了矮几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中原平了。”
林絕伸手，把堪輿圖往嬴渠梁手邊推了半寸，碰到那根冰冷枯瘦的手指。
“太傅和司馬錯把蜀軍十萬人包了餃子，巴國拿了蜀國的金餅，跑回王城看戲。”
頓了一會兒。
“葭萌破了，前面是一馬平川。大秦的戰旗，十天內就能插上成都的城頭。”
林絕看著嬴渠梁的側臉。
“巴蜀一平，大秦就有了用不完的糧，挖不完的銅鐵。”
他把身子前傾，湊近些許。
“天府之國到手了。老秦人再也不用勒著褲腰帶上陣。這江山穩了。”
嬴渠梁沒應聲。眼皮紋絲不動，連嘴唇都沒顫一下。
那口氣還吊著，細得跟蛛絲似的。
林絕沒動。坐了很久，久到外頭廊下的銅漏滴了兩回水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吱響了一聲，彎腰捋了捋衣襬。
林絕走到門檻前，停了一步。
沒回頭。
“王上。”嗓子發緊，他清了一下嗓。
“萬世不拔之基，我替您看著。”
腳邁過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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