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那一雙手,纖細修長,乾乾淨淨,半點勞作的繭子都沒有。
再看她的儀態,即便身處狼狽的逃荒人群,腰背依舊不自覺地繃得挺直,而且之前拿珍貴的糖果給孩子吃,像是涉世未深。
一舉一動間,絕非尋常農戶女兒、府中婢女能養出的氣度。
應是昔日里養在深閨、從未經受過半點風霜勞苦的世家小姐,怕是遭了變故,才淪落至此,跟著眾人逃荒。
不過隨口幫她說句公道話,不過舉手之勞,結個善緣,總歸沒錯。
村長走在最前頭,一路沉默,時不時回頭叮囑。
“留神腳下,別掉隊,這荒郊野外,落單就是死路一條。”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沈清孤身一人,看著安分,可終究是外人,餓極了的村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
這次他能壓下鬧劇,下次可就未必了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日頭越來越毒,烤得地面發燙,不少人喘著粗氣,腳步虛浮,有個老人直接腿軟癱坐在路邊,捂著胸口大口喘氣。
週三柱看著萎靡的隊伍,快步走到村長身邊,低聲商量:“村長,再這麼走,有人要撐不住了,前邊有片樹蔭,歇會兒再走吧?”
村長剛要點頭,週二柱眼珠子一轉,立刻陰陽怪氣地拔高聲音。
“有些人看著細皮嫩肉,沒吃過苦,走這麼久反倒比咱們精神,我看啊,指不定暗地裡藏了乾糧,半夜偷偷吃,力氣能不足嗎?”
旁邊幾個村民立刻跟著鬨笑,笑聲乾澀又刻薄,目光齊刷刷釘在沈清身上。
沈清攥緊手裡的草根,把頭埋得更低,假裝沒聽見,同時在心裡快速回想剛記下的方言詞,默默梳理,想著若是再被刁難,該如何簡單回應。
周文軒腳步一頓,冷冷回頭:“二柱哥,路是自己走的,別總盯著旁人說閒話,挑撥離間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週二柱臉色一僵,不敢跟他硬頂,只能狠狠啐了一口,不甘地閉了嘴。
隊伍挪到樹蔭下歇腳,氣氛壓抑得嚇人。
有人捧著髒水囊小口抿水,有人啃著硬邦邦的樹皮,有人餓得眼神發直,盯著旁人的手直看,還有人默默抹淚,唸叨著失散的家人。
沈清縮在角落,只敢擺弄手裡的樹內皮,大氣都不敢出。
趙大娘坐到她身邊,指著草根,一字一頓慢慢說:“這個,能吃。”又指了指遠處的土坡:“那邊,多。”
沈清眼睛一亮,立刻跟著念:“能吃……那邊……”發音生澀,卻學得認真。小禾也湊過來,奶聲奶氣地教她:“水……餓……歇……”。
沈清跟著一遍遍念,把發音牢牢記住,心裡稍稍安定了下來。
忽然,遠處林間傳來幾聲細碎異響,風裡也裹著一絲不明動靜。
逃荒路上最怕的就是歹人,此刻一點風吹草動,都足以讓所有人繃緊了神經,大氣不敢出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並非預想中大批流民或歹人,只有三個人,衣衫破爛、步履踉蹌,一看就是一家三口。
老漢走在中間,一拐一拐的,一旁的年輕漢子扶著他,婦人則揹著破舊包裹,三人皆是面黃肌瘦,看不出半分惡意。
緊繃的隊伍瞬間鬆了勁。週二柱撇了撇嘴,沒好氣地啐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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