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光宗的堂姐,嫁到他們杏花村汪老實的劉翠娥。
劉翠娥果然來逃難了。
大家說她和汪老實兩個帶著兒女都來逃難了,只是,姜小滿的目光在逃難的人群裡搜尋了一圈,也只看到了汪老實和他的一個兒子而已。
父子二人縮在隊伍偏後的位置,手裡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樹枝當柺杖,佝僂著背,一步一步地往前蹭。
此刻的汪老實父子倆和劉翠娥一樣,瘦得皮包骨頭,臉頰兩側的顴骨高高地聳出來,像兩座小小的山峰撐著一層薄薄的皮,眼窩深陷,嘴唇乾裂,瞧著很是悽慘。
汪老實身上那件破舊的黑布褂子空蕩蕩地掛在肩頭,風一吹便能看到底下根根分明的肋骨輪廓,說不出的可憐。
可姜小滿的心底卻泛不起一絲同情來。
她永遠記得當年她和劉光宗和離回杏花村的時候,劉翠娥說的那些傷人的話。
她更忘不了當初汪老實得知她回了孃家後,就趕緊跑去劉家村給劉光宗通風報信的事。
此刻她看著汪老實和劉翠娥兩口子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,心裡頭並沒有半分波瀾。
她又將目光往人群裡掃了一圈,只認出了一兩個杏花村的面孔。
那幾個村民,她隱約記得——從前在村口遇見了,不是斜眼看她,就是在背後嘀嘀咕咕說些“被休回來的女人不吉利”之類的閒話,沒有一個是替她說過半句公道話的。
於是姜小滿淡淡地收回了目光,像是看了一截路邊的枯木,轉身回到原來的石頭上坐下,繼續剝她的橘子去了。
然而她不打算理人,卻還是有人認出了她。
一個頭發花白、瘦得兩頰凹陷的老婦人忽然從隊伍裡踉蹌著走出來,直直地盯著姜小滿的背影看了好幾息,忽然猛地提高了嗓門,聲音又尖又啞,像是怕別人聽不見似的:
“小滿!
你是小滿,是不是?!
是姜家的大閨女小滿!!!”
這一嗓子喊出來,隊伍裡好幾個人都停下了腳步,齊刷刷地朝這邊望了過來。
姜小滿剝橘子的手頓了頓,沒有回頭,也沒有應聲。
那老婦人見她不說話,越發確認了自己的判斷,竟推開身邊的人,跌跌撞撞地往她這邊湊過來,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。
“大家都說你得了老天爺的青眼,變得又年輕又美麗了。如今親眼瞧見了,那些話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說錯!”
老婦人乾裂的嘴唇翕動著,目光黏在姜小滿臉上移不開,語氣裡混雜著討好和試探。
“小滿,都說你是個有福氣的,你的幾個兄弟姐妹都因為你,得了老天爺的偏愛,日子越過越好了。
你瞧瞧我們這些人,都快活不下去了——你能不能也幫幫我們?”
姜小滿將那瓣橘子送進嘴裡,慢悠悠地嚼了,嚥了,才抬起眼皮看了那老婦人一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