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前從不吃白菜豆腐這些粗菜,山珍海味才是他往日飯桌上的常客。
可如今坐在這簡陋的灶房門檻上,就著一碗白米飯扒拉著清水煮的白菜豆腐,竟覺著格外美味,比從前那些幾十個頂尖大廚精心烹製的大餐都要好吃。
每一口都帶著滾燙的、實實在在的煙火氣,順著喉嚨滑下去,把空了好幾天的胃暖得又滿又踏實。
從前他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,什麼活都不用幹,連風都沒怎麼吹過日頭都沒怎麼曬過,可身體卻總是懶洋洋的、凝滯的不舒服,骨頭縫裡像塞了棉絮。
可現在呢?
劈柴、挑水、掃地、搬東西,每日都有幹不完的活計,手腳不停地從早忙到晚,渾身上下卻像是泡在溫泉裡一樣,舒坦得不得了。
甚至連睡覺都比從前沉了,閉上眼一覺到天亮,連夢都不做一個。
他很慶幸自己留了下來。
自從謝懷安包攬了庶務之後,姜小滿修煉得更勤奮了,白天黑夜幾乎都在閉關。
就這樣,兩人各忙各的過了十來日。
這天,山莊來了一隊人馬。
他們駕著馬車,拉了十幾車的米麵糧油蔬菜肉類等東西,為首之人,為首之人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,穿一身玄色勁裝,身姿挺拔如松,脊背挺得筆直,臉上沒什麼表情,目光淡淡地掃過山莊的大門和院子,像在確認什麼。
秋陽落在他肩上,將他整個人鍍了一層冷金色的邊。
他翻身下馬的動作乾淨利落,落地的時候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一聲沉穩的聲響。
竟是季淮。
季淮翻身下馬之後,沒有急著讓人卸貨。
他站在大門前,目光掃過院子裡那堆剛劈好的柴火、牆角碼得整整齊齊的瓦片、廊下新換的竹簾和花圃裡被重新翻過的土上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細節上停了一瞬——處處都有人打理的痕跡,處處都帶著一種溫溫吞吞的、不聲不響卻密不透風的周到。
他眸子眯了眯,抬眼,目光落在了從迴廊裡走出來的謝懷安身上。
謝懷安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長衫,袖口挽到小臂處,手裡還拎著一把澆花用的水壺,他的衣袖上沾了些許泥土和草葉的痕跡,像是剛從菜地裡出來。
他顯然是聽見了動靜從後院過來的,步子不緊不慢的,走到門口站定,看見季淮身後那十幾輛大車,微微挑了一下眉,面上還是那副溫潤如水的模樣:
“竟是季世子?
世子怎麼突然大駕光臨了?
抱歉,我事先不知。
若是知曉,必定提前出來相迎!”
言下之意是,我是主人,你是客人。
你這個客人來拜訪,沒有提前遞帖子,很是失禮。
但無妨,誰讓本主人性子好,不計較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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