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珍珠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喉嚨裡發出一聲又啞又碎的、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聲響。
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可那些話在喉嚨裡絞成一團，絞碎了，揉爛了，最後只變成了一句：
“你來了？”
姜小滿站在鐵欄外面，面色平靜無波。
她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志得意滿，也沒有被搶了男人的怨恨，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。
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，目光落在白珍珠那張枯槁憔悴的臉上，像是在看一個跟她再也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人。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平平的，像是走在路上遇見一個面熟的陌生人，隨口應了一句招呼。
白珍珠枯瘦的手指還攥著鐵欄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了白，她看著姜小滿那張平靜無波的臉，看著那雙什麼情緒都沒有的眼睛，忽然覺得面對這樣的姜小滿，比被罵一頓、被羞辱一場還要難受！
她寧願她恨她，寧願她罵她活該、罵她報應，甚至寧願她衝上來打她一巴掌——
至少那樣她還能覺得她只是因為運氣不好才輸給了姜小滿。
而不是像現在這般……
她就像一個跳樑小醜，拼命在敵人跟前蹦躂、張牙舞爪地想要引起注意，可別人壓根兒就沒將她放在心上過！
她所有的得意、所有的搶奪、所有的算計，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場鬧劇，連恨都沒換來，就被輕輕翻了過去。
“你應當很恨我吧？”白珍珠那隻僅剩的手攥著鐵欄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了白，目光落在姜小滿臉上，想要從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找到一點什麼——
哪怕是一絲恨意也好。
當初在劉家村，她罵她罵得那麼難聽，那麼低俗，什麼外室、婊子都出來了，那個時候，她一定恨她恨得咬牙切齒吧？
可現在，她為什麼不恨了？
為什麼？！！
是因為她們之間的身份地位容貌財富等等，都掉了個個兒嗎？
從前她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那個黃臉婆，如今她縮在牢房裡仰望著站在光裡的姜小滿。
是啊，一個高高在上的人，如何會在意路邊淤泥裡的一隻癩蛤蟆呢？
一個住在月亮裡的人，怎麼會低頭看臭水溝裡的爛泥？
她從前罵得越狠、踩得越用力，如今就顯得越可笑——因為她連讓對方恨她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白珍珠的胸口忽然劇烈地起伏起來，攥著鐵欄的手背青筋暴露，聲音又尖又碎，像是從什麼地方被撕開的：
“為什麼？！
你為什麼不恨我？！
你憑什麼不恨我？！
我搶走了你的丈夫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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