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陰似箭,日月如梭。
轉眼間便到了第二年的八月。
秋收剛過,可鄉間的村子裡卻絲毫不見豐收的喜氣。
村民們個個眼神呆滯、神情絕望,三三兩兩地蹲在自家門檻外,望著那片乾裂得能伸進拳頭的土地,連嘆氣都嘆不出聲來。
去年的糧食遭了洪災。
穀子眼看著就要熟了,偏偏趕上連日暴雨,河水漫堤,整片整片的稻田被淹在水下。
來不及搶收的穀子在水裡泡了三四天,等水退下去,穗子已經發了黑、生了黴,顆粒無收。
有不少人都沒能熬過去。
也有少數人選擇了逃難,逃難的人活下來了多少,也無人知曉。
剩下來的人咬著牙挺到了今年,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這一季的收成上。
春耕時翻地、播種,該做的活一樣沒落下,眼看著苗子破土、抽葉、拔節,一天天長高,大夥兒心裡剛燃起一點盼頭,老天爺卻翻臉無情——從四月起,便再沒見過一滴雨。
整整三個月,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,把地裡的水分一毫不剩地蒸發乾淨。
田裡裂開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深縫,像一張乾渴得張開了嘴的大地,朝上無聲地祈求著什麼。
禾苗先是蔫了葉子,接著整株枯黃、倒伏,最後只留下一片焦乾的茬子,碰一碰就碎成粉末。
兩季連災,去年的存糧早已吃得精光,穀倉裡連一把穀殼都刮不出來了,結果今年又遇上這樣的事——田裡顆粒無收,灶膛裡無米下鍋。
村子裡四處都是哀嘆聲,老人在哭,孩子在餓,連狗都餓得叫不出聲來。
尤其是劉家村。
劉家村去年遭災便是周遭幾個村子裡最嚴重的,淹了大半的田,死了十幾口人。
好不容易熬過了冬天,剩下的人指望著今年翻身,誰知又撞上這場大旱。
原本有著兩百多口人的村子,如今零零落落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個人,走的走、死的死,蕭條得不像一個活人住的村落。
劉家族長坐在祠堂門口的石階上,佝僂著背,連連嘆氣,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悔恨與恐懼:
“報應……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的報應啊!”
族長夫人祁氏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像一具裹了層皮的骷髏架子。
她聞言眼淚唰地流了下來,乾枯的手指攥著衣襟,聲音又啞又碎:
“是啊……都是報應……咱們當初要是給小滿說句公道話,讓長生好好勸說光宗,不要休了小滿就好了……現在說什麼都晚了……”
另一個劉氏族人蹲在牆根下,手裡攥著一根乾枯的草莖,聞言猛地抬起頭來,語氣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怨氣:
“當初我就說了,長生和棗花那樣做,不地道!
別的不說,小滿當年是怎麼伺候他倆的,咱們這些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