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中,盪開一圈微弱的漣漪。
幾個還殘存著氣力的人互相看了看,眼中漸漸浮起一點暗淡的光,那光雖然微弱,卻比坐著等死強了百倍。
當晚,便有三戶人家連夜收拾了僅剩的家當——一口破鍋、幾件衣裳、半袋摻了糠的雜糧面,還有家裡僅剩的孩子和老人,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劉家村。
留下的人越來越少。
劉家族長沒有走。
他老了,走不動了,也不想走了。
他坐在祠堂門口那級石階上,望著空蕩蕩的村巷和那條通往村外的小路,渾濁的眼睛裡映著八月毒辣的日頭,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,不知在唸叨什麼。
祁氏也沒有走。
她癱在堂屋的草蓆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隔壁的劉三嬸走之前來看過她一眼,端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放在她枕邊,祁氏連端碗的手都抬不起來,只是望著劉三嬸,嘴唇哆嗦了半天,擠出一句:
“你們……到了外頭……要是能碰見小滿……替我跟她說一聲……我對不住她……”
劉三嬸抹著眼淚走了。
祁氏那碗米湯擱到涼了也沒喝,第二日天沒亮便沒了氣息。
劉家族長叫了幾個僅剩的老弱,用一張破草蓆將她捲了,埋在村後那片荒坡上。
那天挖坑的時候,一鋤頭下去,土硬得像石頭,幾個人輪流挖了大半日才刨出一個淺淺的坑,把祁氏放進去,草草掩了土。立不了碑,連塊像樣的石頭都找不著,只在墳頭壓了三塊碎瓦片。
日子還在往下熬。
可能熬的人越來越少了。
姜二壯和王翠花夫妻倆開的鋪子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。
連著兩年的天災,百姓們哪裡還敢賣糧?
家家戶戶都把存糧捂得死死的,一粒米都捨不得往外拿。
糧食一日比一日貴,到後來連他們鋪子裡的存糧都賣了個精光,貨架上空空蕩蕩,只剩幾隻爬滿了灰的空麻袋。
沒辦法,姜二壯只能關了鋪子,一家子緊巴巴地靠著僅剩不多的存糧過日子。
可那點糧食,一家幾口人省著吃也不過撐了半個月。
眼見著米缸見了底,孩子們餓得夜裡直哭,姜二壯實在熬不住了,咬了咬牙,收拾了幾件衣裳,帶著妻兒一路往縣城去,投奔兄長姜大壯。
到了縣城,姜二壯才發現——姜大壯家今年的糧食又豐收了。
不僅豐收,比去年收成還高!
穀倉裡黃澄澄的穀子堆得冒了尖,麥子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,連院子裡都曬著一片新收的豆子,金黃滿目,看得姜二壯眼睛都直了,饞得暗暗嚥了好幾回口水。
趁著王翠花在屋裡跟大嫂說話,姜二壯把姜大壯拉到後院角落裡,壓低聲音問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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