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后武氏掃過殿中武將,一排排甲冑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,卻均低頭沉默不語。
她眸中掠過一抹冷意。
左驍衛大將軍程務挺突然出列:“天后,臣願帶兵親自前往西南。”
“不妥。北疆防禦更加重要,離不得你。”武后聲音淡淡,“既然其他人都不說話,便由你舉薦人選。”
程務挺略一沉吟,他朗聲奏道:“臣舉薦——崔聿棠為西南平叛統帥。”
大殿裡瞬間安靜了,隨即一片騷亂,眾人面面相覷。
文官出任統帥,還是平叛西南這種級別的大戰,這在大唐開國以來幾乎是頭一遭。
“崔聿棠?那個狀元郎?”
“他才多大?哪來的領兵經驗?”
“程大將軍這是何意——”
程務挺不管殿中的議論,不待天后垂詢緣由,程務挺便繼續朗聲陳辭。
“榮安王謀逆的罪證,乃崔聿棠自西南蒐集帶回,足見其熟稔當地情勢。此人曾親手擒獲蠱兵,深諳與此類敵眾交戰之法。且——”他聲音沉了一度,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且先前榮安王長子謀逆,危局之中,亦是他沉著排程羽林衛,護得陛下與天后周全。論對西南地利戰情的知曉,再到謀略膽識,崔聿棠乃是上上之選。”
“臣反對。”一道急切的聲音從文官佇列傳出,響徹大殿。
崔知暖幾乎是踉蹌著出列的,他徑直跪了下去,足見他心中著急。
“天后,崔聿棠乃一介文官,沒有領兵作戰經驗。臣認為,應當擇一位久歷沙場的老將前往。”
武后沉凝的看著他,滿殿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心思各異。
“崔相公此言差矣。”程務挺繼續沉聲道,“西南地勢民情複雜,蠱毒橫行,跟尋常戰場情形大不一樣,統帥更重智謀和統籌應變之能。如擔心沒有作戰經驗,派兩名副將輔助便是。”
“天后,請三思。”崔知暖雙手伏地,眼眶通紅。
武后沉默了片刻,聲音軟了下來:“崔愛卿,朕知你唯有崔聿棠一子,但父母愛子,則為其計深遠。”
崔知暖的肩背猛地繃緊,眼淚落在了冰冷的大殿上。
“古之賢臣,皆可出將入相。崔聿棠之才,不應僅困於廟堂。”
她目光一凜,俯視滿殿文武百官,聲音驟然揚起。
“破格任命崔聿棠為西南安撫黜陟大使、隨軍參贊軍機,以文臣之身總領西南戰局。”
“程處亮、李知戈為武將副將,受其節制,輔佐平定西南叛亂。”
滿殿文武又安靜了一瞬。彼此對視後,便齊齊躬身,唱道:“臣等遵旨,天后聖明。”
散朝後,崔知暖獨自站在原地。
眾文臣看到他,一時不知該恭喜還是該同情,便全部避開,不敢與之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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