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這首,銀燭秋光冷畫屏,輕羅小扇撲流螢,前兩句寫景便已入畫境,後兩句天階夜色,臥看牛郎,轉得又輕又巧,整首詩讀下來如飲一盞溫過的薄酒,餘味悠長。”
他頓了頓,環顧了一圈四周,聲音裡多了一分不輕不重的笑意。
“說來也慚愧,我那一首不入流的詩作,竟然排名能在此詩之上,著實令我汗顏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可落在人群耳中,立刻有幾人神色訕訕,低頭翻起了節目單。
直播間內更是瘋狂刷起了屏。
【銀燭秋光冷畫屏,輕羅小扇撲流螢,這一句讀起來好美啊。】
【這首詩差點被淘汰,怎麼可能啊?】
【本人就是普通高中生,沒啥文化功底,不知道怎麼評價它的好壞,但就是覺得這首詩確實很好啊。】
【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,你喜歡的不能代表別人也喜歡。】
【也不知道這是哪個大佬寫的。】
見場內的氣氛有些不對,終於有人坐不住了。
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從後臺走了出來,看上去約莫五十出頭,西裝扣得嚴絲合縫,胸前掛著“作協賽事統籌”的工牌。
他清了清嗓子,面上堆起職業化的和煦笑容,先朝易恆的方向欠了欠身,才緩緩道。
“易老,晚輩冒昧,插幾句話。”
“關於這首詩的排名,其實我們組委會內部也有過討論,首先必須宣告,投票完全是公開透明的大眾票選,一萬名觀眾一人一票,系統即時計票,後臺資料大家隨時可以調閱,絕對不存在人為操作。”
他說話時語速不疾不徐,聲調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“其次呢,大眾投票嘛,本就是各花入各眼。有人偏好清麗婉約,有人鍾情豪放沉雄,口味不同,票數自然有高有低,這並不代表作品本身的高下,只是說明它的風格未必在最短時間內獲得最廣泛的共鳴。”
他笑了一下,攤了攤手,做出一個無奈而誠懇的姿態。
“再者說,今天的規則大家也清楚,三百首作品輪流上屏,每首詩停留的時間有限,觀眾要在短短一兩分鐘內完成閱讀,品鑑,投票三道工序,說實話,時間確實倉促。”
“有些詩是需要細品的,比如這首,意境幽遠,餘韻綿長,第一眼未必驚豔,再看才覺出好來,但投票就那幾十秒,匆忙之中,難免有遺珠之憾。“
他收住話頭,目光溫和地掃向全場,最後在易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停了停,又補了一句。
“所以說,排名只是一個參考,不能代表作品的真正價值,這一點,相信在座的諸位前輩心裡都清楚。”
他說完這些話,面上笑意不改,姿態謙恭得體,彷彿真的只是作了一番誠懇的解釋。
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像一層薄釉,覆在方才的爭議上。
易老你們消消氣,不是詩不好,是觀眾沒時間品味,是他們品味不同,是客觀條件所致,跟我們組委會,跟評委席,跟任何人的私心,都沒有關係。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但前排的老者們彼此交換的眼神里,分明寫著兩個字,高明。
既保住了詩會規則的體面,又給易恆遞了個臺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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