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矮子看著螢幕上那通被無聲結束通話的電話,整個人像一尊正在冷卻的雕像,眼睛睜得很大,但瞳孔裡那道光的移動速度明顯放慢了。
他低頭盯著“通話已結束”那行字,嘴角的那道油滑弧度徹底消失了。
曾矮子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了兩下,翻到下一組聯絡人列表。
目光快速掠過幾行備註,又退了回去。
再翻到下一個分組,像一頭在狹窄巷道里反覆折返、始終找不到出路的困獸。
曾矮子需要一個人,一個能跨過從港島到臨城這段距離、依然有分量說話的人。
他想到了一個人,一個他本來打算把這通電話留到真正沒法翻身時再用的人!
港島警務處現任處長!
曾矮子父親在這個位子上坐過幾年,雖然已經退下來很多年了,但當年的人脈關係多少還剩下一些香火情!
逢年過節還會互相問候兩句、託人帶點東西、維持著一道隨時可以叩響但輕易不會去叩的門!
曾矮子知道這道門敲一次就薄一層,這幾年他已經在各種大小場合裡用過好幾次了,能剩下多少餘量他心裡沒底!
但此刻橫豎都是死,曾矮子只能把這道最後的開口也遞出去!
曾矮子按下了那個號碼,那個號碼他存了好多年,但通話記錄裡只有三條記錄,每一條的間隔都以年為單位。
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起來。
曾矮子壓住嗓子裡那股正準備擴開的急切,先擠出了一聲帶著褶皺的笑,音量控制得很低。
像是在電話那頭的人面前自動降低了自身的訊號強度,“昂扣,有點事情麻煩您……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,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來,語氣比剛才平了一些,像是預料到了這通電話的來向。
“又有什麼事?!”
“我告訴你,以後不要再找我了!”
曾矮子連連點頭,雖然電話那頭看不到他的動作。
但那點頭的幅度在通話過程中自然地伴隨著話語的節奏。
曾矮子口中的每一個字都順著那道聲音鋪開的方向滑過去,像一段被拖過桌面的布料。
“是是是,昂扣!”
“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求到您的!”
“說吧,什麼事?”
曾矮子的聲音壓低了一些,像是怕被屋裡這幾個人聽到。
但那道壓低的聲音實際上並不需要他們接收,只需要話筒那頭的存在者收到就足夠了。
“昂扣,我在內地被人扣住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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