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啞巴崽子,我今兒個非得扒你一層皮不可!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,敢欺負我兒子?活膩了他!”
那聲音上一秒又尖又利,下一秒又柔聲安慰:“乖啊,不哭了不哭了,哎喲你看看,這手弄成這樣可咋整?心疼死媽了,別怕,媽絕不讓你白白吃這虧,等我逮到那兔崽子,非把他臉撓花不可,給你好好出口惡氣!”
蔣小翠越走越近,氣勢洶洶的,渾身上下都是要找人拼命的架勢。
溫佳檸聽著那聲音,忽然覺得有幾分耳熟。
她想起來了,那天她洗完澡回普通家屬院的時候,隔著牆就聽見有人在那挑三揀四地說她不好,還一個勁誇沈曼麗,就是這個聲音。
她低頭一看,小啞巴已經嚇得渾身發抖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溫佳檸輕輕推了他一把,朝牆根那兒努了努嘴:“你去那兒貓著別出聲,我去看看什麼情況。”
蔣小翠跟著兒子指的方向一路追過來,氣喘吁吁地拐過牆角,一眼瞧見溫佳檸,先是一愣,隨即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假裝客套:“喲,這不是團長媳婦嗎?我聽說你病了,怎麼不在屋裡頭好好歇著,倒在這站著呢。對了,你瞧沒瞧見一個又髒又臭的男孩從這跑過去?渾身跟泥猴似的,看著就晦氣。”
還沒等溫佳檸回話,鐵蛋哭得吱哇亂叫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拿手指著溫佳檸扯著嗓子告狀:“媽!就這女的!她跟啞巴崽子一塊跑走的!他倆肯定是一夥兒的!”
鐵蛋平日裡是孩子幫裡的頭頭,誰都得聽他吆喝。可自打剛才這女的一齣現,所有人的眼睛就跟被勾了魂似的,全盯著她瞧,沒一個人再聽他使喚了。
鐵蛋越想越氣,認定了就是這女的指使的!
不然那啞巴平時跟個耗子似的見人就躲,哪來的膽子?
溫佳檸簡直快被氣笑了。
她長這麼大,還頭一回親眼見識到有人顛倒是非黑白,而且居然還是個小孩子。
本來她還想先等對方怒火降下來,心平氣和之後,再把那個啞巴男孩叫出來賠禮道歉,可現在她立馬倒戈了。
溫佳檸下巴一抬,氣勢上絲毫不肯輸人:“對,我倆就是一夥的,就揍你了怎麼著?誰讓你說話我不愛聽!
這話就跟導火索似的,“轟”地一下點著了鐵蛋心裡頭那股憋屈的怒火。
他把袖子一擼,二話不說就衝上去要報仇。
鐵蛋打小就比同齡人壯實一圈,平時在孩子堆裡當老大當慣了,威風八面虎得很,哪裡把一個纖瘦的女人放在眼裡?
自己這兩拳頭硬邦邦的,砸下去保管讓這女的哭爹喊娘!
可手剛一握拳,掌心傷口鑽心的疼,血不停地流,自己先疼得喊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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團政治處辦公室門口。
蔣小翠拽著鐵蛋剛包紮好的手,哭天抹淚地往地上一蹲,恨不得整層樓都聽見:“宋團長,你可要給我做主啊!你媳婦欺壓百姓都欺到我頭上來了!我聽說她家裡頭以前可是資本家出身,果然是骨子裡帶的,瞧不起咱們窮老百姓!
這要擱從前,她不得騎在我們脖子上作威作福?我們家祖上三代貧農,但也沒受過這種窩囊氣!
你說說,好好的孩子讓她給打了,這還有沒有天理了?宋團長,你可不能偏袒自己家裡人哪!這事兒我要是不討個說法,以後還怎麼在這大院裡過日子?”
這些哭喊的字像是一個都沒進宋庭嶽的耳朵。
他一雙黑眸只是鎖定門前的另一道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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