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蛋更是沒眼看,鼻尖上沾了灰,額頭上糊了土,兩頰灰撲撲的像剛從灶膛裡鑽出來的小花貓,身上的碎花襯衫也皺巴巴的。
剛才接到警務室的電話,說是有一起打架糾紛要處理,人已經到了團部大樓下面。
部隊裡發生些肢體摩擦並不稀奇,但向來要嚴肅處理記處分,可宋庭嶽怎麼都沒想到,冷著臉開啟門面對的卻是這樣一番場景。
事情的來龍去脈,被蔣小翠添油加醋地吐露了七七八八。可宋庭嶽聽完,心裡頭一個字都不信。
他再清楚不過,溫佳檸那點大小姐的嬌蠻脾氣,只會在家裡人面前使使性子,對外人從來都是不冷不熱、客客氣氣的。
除非是真被人踩到了底線,但最多也就是懟幾句嗆回去,動手打人他還真是頭一回見。
宋庭嶽覺得不可思議。
驚訝之餘,更多的是窩火,他還沒見過哪個大聰明,發燒剛好利索,就跑出去找人幹架的。
幹架也就算了,還跟個小屁孩打。
跟小屁孩打也就罷了,看樣子還打輸了。
宋庭嶽深吸一口氣,把目光從溫佳檸身上收回來,轉向蔣小翠:“這位家屬同志,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。但這裡是團部辦公的地方,不是集市。旁邊就是通訊室,你這樣吵吵鬧鬧,影響其他同志工作不說,帶著情緒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。”
他目光沉穩地壓過去:“這件事,如果是我媳婦的錯,我必定親自向你們道歉,絕不偏袒。你也有權利向我提出相應的賠償,這傷我全權負責到底。”
聽到“賠償”二字,蔣小翠眼睛倏地一亮。
心裡頭的小算盤噼裡啪啦就撥開了。
宋庭嶽身居要職,這工資一年到手怕是要不少吧?
她年紀大了才有的這個兒子,自己身體底子差幹不了重活,只靠吳平在部隊當個文職幹事,一個月才六十塊錢?要是真能在這傷上做番文章,倒能撈一筆實實在在的好處。
算盤剛打到一半,宋庭嶽忽然直起了腰板。
他本就揹著光站著,這一挺直脊背,瞬間一道高大的影子罩下來,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,嚇得蔣小翠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。
宋庭嶽:“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,不是誰的聲大,誰就有理。我媳婦年紀雖然小,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。首先,你兒子就在家屬院,可你連他的手具體是怎麼弄傷的、在哪兒弄傷的,都講不清楚。身為孩子的父母,是不是也該盡到監管的責任?既然事發第一時間你不在現場,那你說的話,我也不能全盤照收當證據。”
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蔣小翠:“這事等我問清楚了,再給你個交代。”
蔣小翠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宋庭嶽開門到現在,始終是斜靠在門板上,沒站直過,加上目光一直落在溫佳檸身上,才沒讓她感到壓力。
這會兒背脊一挺,一身筆挺的軍裝配上那股子強勁的體魄,頓時不怒自威。
蔣小翠被那目光一掃,氣勢頓時矮了三分:“那敢情好,就麻煩宋團長給問清楚了。你媳婦自個兒可都親口認了的,我可沒冤枉她。宋團長是明白人,我信你肯定能給咱們一個滿意的說法。”
宋庭嶽淡聲道:“那是自然。你先帶孩子回去吧,這幾天我叫許醫生去家屬院,按時給他換藥包傷口。”
臺階都遞到腳底下了,蔣小翠再不甘心,也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走。
誰不知道許醫生是軍區醫務室頂好的大夫,一般人家哪請得動他上門?宋團長能開這個口,已經是給足了面子。
都知道許醫生是軍區醫務室能力最好的醫生,既然宋庭嶽能開口讓他過去處理傷口,那肯定是再好不過。
她拽著鐵蛋往外走,心裡頭那口氣怎麼也順不下去。回頭瞥了一眼團部大樓,嘴裡小聲嘟囔:“我兒子能有啥錯?還不就是那資本家的小姐,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慣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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