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麼不跟大夥兒說說,我媳婦為什麼要踹你兒子?是他先汙衊她在先,我媳婦好心幫他追動手的人,他倒好,倒打一耙還要動手打人。我倒挺好奇的,我媳婦來家屬院沒幾天,你說一個孩子能懂什麼,怎麼一上來就對她抱那麼大的惡意?”
蔣小翠被這話堵得一愣,梗著脖子嚷道:“我、我哪知道他一個孩子懂什麼!反正你媳婦踹了人就是不對!就算我家鐵蛋說到底就是個孩子,她能跟個孩子一般見識?她就是資本家平時壓榨普通老百姓壓榨慣了,到了這裡,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,指手畫腳、想打就打,以為誰都得慣著她?”
周圍的鄰居交頭接耳,竊竊私語。
蔣小翠一把鼻涕一把淚,聲音卻拔得更高:“反正我兒子受了傷,這是板上釘釘的事!宋團你要是不給個說法,我就去找你們領導評理去!讓大家評評,這家屬院裡頭,還能不能容得下一個資本家大小姐撒野了?”
宋庭嶽聽完,不怒反笑。
他慢悠悠地往前邁了一步,高大的身形往蔣小翠面前一罩,那股子壓迫感像山似的壓下來。
“是,她家確實是資本家出身,這事兒你沒說錯。正好,我也順道說說最近那些關於我媳婦家的風言風語。說什麼溫家壓榨工人,我就納悶了,這裡有人是從滬城來的嗎?說得跟親眼見到一樣。”
宋庭嶽轉頭掃了一眼扎堆的鄰居。
周圍人紛紛你瞧瞧我,我瞅瞅你。
確實,除了溫佳檸本人是從滬城來的,這裡沒人去過滬城這樣的大城市。
可也不知道這傳言從哪裡冒出來的,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,傳開了。
“溫家接受審查那會兒,廠裡多少工人聯名寫了請願書,你見過沒有?現在定性都沒下來,你就先把罪名給定死了。蔣小翠同志,你這是講道理呢,還是存心找茬?”
宋庭嶽眯著眼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點痞,又帶著點讓人後背發涼的冷。
“你去找領導評理?行啊,我陪你去。正好我也想問問他,家屬院裡有人張嘴就扣帽子、搞針對,這算不算破壞團結?算不算思想有問題?”
說完,他把手往褲兜裡一插,歪了歪頭,下巴朝蔣小翠的方向一揚:“去不去?我車就在門口,捎你一程。”
許開誠在一旁看得直冒汗。
他看得出,宋庭嶽這回是真動了氣。
許開誠心裡清楚,宋庭嶽根本不是在乎那點錢。真要賠了,打發走這個潑婦,息事寧人,反倒是最省事的法子。
可是賠錢就意味著變相承認了錯誤,承認這件事是他媳婦的不對。
蔣小翠被唬住了,一時間沒了言語。
真要找領導,她哪敢啊。
說到底鐵蛋手上這傷是啞巴崽子搞的,她不過是憑著溫佳檸踹的那一腳借題發揮罷了。
正僵持著,人群裡忽然擠進來一個人。
“蔣嬸子,你別生氣,我替我家嫂子給你賠個不是。”沈曼麗溫聲細語地開了口,臉上掛著得體的笑,“嬸子你大人大量,這事就算了吧。”
她一面說著,一面衝蔣小翠使了個眼色。
頓了頓,又柔聲補了一句:“對了,一會兒我們文工團的彩排表演就要開始了,大夥兒也都別光顧著看熱鬧了,早些搬凳子來看錶演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