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佳檸原本說得相當起勁,連說帶比劃。
可說著說著,聲音漸漸低了下去,嘴角也緩緩垂落。
她記得很清楚。
那天家裡邀請了好幾位女同學來作客,她吃完了生辰面,換上那條旗袍,所有人都圍著誇。
可那些人裡,沒有宋庭嶽。
那時她站在鏡子前,心裡偷偷地想:要是哥哥看到她穿這件旗袍,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?
會愣住嗎?會臉紅嗎?
會不會,有那麼一點點……只是一點點,屬於男人和女人之間才有的心動呢?
只可惜,當時他不在。
而好景不長,那條裙子只穿了那麼一次,不久後就在抄家中混在一片狼藉裡,和其他衣服一塊被扯破、踩髒,再也尋不著了。
宋庭嶽忽然意識到,他離開的六年,原來錯過了許多許多。
不僅僅是她的六個生日。
不止是她從十二歲到十八歲的日日夜夜。
還有那麼多屬於她的“第一次”,這其中,遠不止第一次穿上旗袍。
比如第一次來月事。
上回要不是谷姨提起,他壓根都沒想到那去。
現在回想起來,他忍不住去想:小丫頭第一回發現的時候,是不是也慌了神?是不是也像他當時這樣手足無措?
她膽子那麼小,從小就怕黑、怕打雷、怕一個人待著。害怕的時候,總是一邊哭一邊喊“哥哥”,聲音又軟又尖,能把人心都叫碎了。
就算後來她長大了,開始對他擺臉色、甩冷話,見了他不是瞪就是嗆,好像渾身上下寫滿了“討厭”兩個字。
但是一碰到什麼事,還是會下意識的依賴他。
父母都忙著廠裡的工作,家裡的事顧不太上。
她來月事時身邊第一個出現的人是誰呢?
大概也只有傭人了吧。
想到這裡,宋庭嶽的心像被針尖刺了一下,談不上多疼,卻像被一根浸了醋的絲線纏住了,酸楚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,一圈又一圈。
他垂下眼,看見溫佳檸臉上那一瞬間失落的神色。
心口那根線,又緊了一分。
他啞著嗓子開了口:“怎麼了?不是在說自己喜歡的衣裳嗎,我聽著呢。”
這六年來的點點滴滴,只要她願意說,他都恨不得把耳窩子掏乾淨了,一字一句全記到心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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