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君梅越琢磨越覺得今天這事不對味。
她這心直口快的脾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從進文工團開始就是有話直說,也不止一次出面懟了沈曼麗。
不過她從來都是對事不對人,不管對方是誰,只要她看不慣都會出來說一嘴。
其實也就是嘴皮子一來一回的事,說兩句雙方都過去了。
那些背後暗戳戳說她的話,她也從不往心裡去。
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小題大做。
林君梅扭頭看去,沈曼麗正哭哭啼啼坐在位子上,周圍一窩蜂圍著的都是安慰她的人。
而自己這邊,冷冷清清,一個人孤零零站著。
再看最前頭的師長,雖然上了年紀面容滄桑,可端坐在那裡,渾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眼風只是輕飄飄往劉指導身上一掃,劉指導便打了個哆嗦,轉眼就把罪責一股腦兒全扣到了她頭上。
劉指導狠狠瞪了一眼她,當著師長和全團人的面,厲聲呵斥:“林君梅!你還有臉辯解?影響文工團內部團結,破壞同志們之間的感情,就你這態度、這覺悟,也配穿這身軍裝?”
說到“軍裝”二字,劉指導忽然一頓,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,心裡冒出一絲納悶。
所有文藝女兵都為了表演都規規矩矩把軍裝穿戴得整整齊齊,就林君梅一個,只穿了件翻領襯衫配長褲。
那襯衫款式簡單,卻格外洋氣,不像是她平時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裳。
而且這一身穿在她身上明顯有些緊了,領口和袖口都勒著肉,此刻她情緒激動,胸口劇烈起伏,釦子被繃得緊緊的,胸脯那兒鼓得格外惹眼。
劉指導的目光不露痕跡地在那鼓起的山丘上多停了一瞬,隨即收回,也顧不上多問緣由,接著罵:“還不趕緊給沈曼麗同志道歉!寫檢查,深刻檢查!回頭團裡再開會研究怎麼處理你!”
說完,他又趕緊堆起笑臉,小心翼翼地朝師長那邊欠了欠身,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:“師長您看,這事兒我一定嚴肅處理,絕不姑息……”
“嚴肅處理是怎麼處理?”宋震瞥了眼林君梅,又看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沈曼麗,心頭像被人擰了一下。
得虧他今天過來看錶演了,否則麗麗指不定要受多大的委屈。
早前在家裡就聽林芳跟他訴苦,說麗麗頂著一張出眾漂亮的臉蛋,工作能力又強,在文工團內特別容易被人針對。林芳說著說著就紅了眼圈,宋震當時就拍了桌子,他當初把她們母女領進門,不是為了受氣,是為了享福的。
打那以後,宋震便格外關照沈曼麗。
他故意大張旗鼓地讓所有人都知道麗麗是他的女兒,意思再明白不過:靠著他是師長的這層關係,看誰還敢擠兌她。
其實宋震一向不喜歡“靠關係”這三個字。當初兒子宋庭嶽進新兵連,他連招呼都沒去打過一個。
宋庭嶽全是憑自己的真本事一步步爬上去的,直到後來父子倆一同回家被人撞見,大家才知道這層關係。
那時候宋庭嶽早已立了功,跟他這個當父親的沒半點關係。
後來宋庭嶽當上團長,還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他是仗著家裡的關係,可宋庭嶽卻絲毫沒當回事。
說起來,兒子受點苦是應當的,都是歷練。
但是女兒可就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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