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，沉甸甸地壓下來，結成了冰。
帳篷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，帶著一種窒息的沉重感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宋庭嶽一字一句地問，聲音忽然放得很輕，帶著幾分不可置信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你年紀太大，耳背了嗎？我說，我要跟許醫生待在一起。他耐心又溫柔，還會教我好多醫療知識，更不會管這管那的，比你好說話多了。”
溫佳檸說話夾槍帶棒的，光是“你年紀太大”這句話就像一根刺，精準地扎進了宋庭嶽的大動脈。
“……你喜歡他？”
半晌，宋庭嶽才艱難地問出這句話。
在戰地上令行禁止、行事果決的他，頭一回露出了這般猶疑的神色，支支吾吾的，像怕聽見什麼確切的答案。
妹妹嫁人是早晚的事。她到了年紀，自然會有傾慕的人，他早該有所準備。
何況許開誠還是他知根知底的，不管是品行還是學識都沒得挑，家又是在京市這樣的大城市，這條件放到外頭就是塊香餑餑。
可不知為什麼，他現在看許開誠，哪兒都不順眼。
想讓他妹妹喜歡，遠遠不夠格。
“喜歡啊，我喜歡他。許醫生人這麼好，喜歡他也很正常吧。”溫佳檸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她精緻的下巴微微抬起，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。
說著，她從換下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。
是塊素淨的棉布手帕，質地柔軟，邊角縫得細密整齊。
溫佳檸將它捏在指尖，漫不經心地展開，又故作無意地抖了抖。
“許醫生送的，”她笑眯眯地補了一句，眼尾掃向宋庭嶽，語氣甜得發膩，“好看吧？”
事實上，說是許開誠送的，多少有些誇大其詞了。
不過是她上車前被雨淋溼了，他好心遞過來讓她擦擦，她當時還拒絕了，結果車子開到一半，越想越覺得這麼溼淋淋、狼狽不堪地出現在宋庭嶽面前不好看，才又厚著臉皮問許開誠要了過來，胡亂擦了擦頭髮。
哪成想，最後下車後步行那段路發生了那麼些波折，到頭來折騰成了一隻髒兮兮的小野貓。
宋庭嶽見溫佳檸用那塊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臉頰。
眸色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。
她肌膚瑩白，被那塊素淨的帕子緩緩蹭過，他腦海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：手帕是人的貼身物件，說不定在遞給她之前，許開誠自己也拿來擦過臉。
另一個男人的氣息，就這麼隔著帕子，拂在她臉上。
手帕即將擦到她粉嫩的唇角時，宋庭嶽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抽走了那塊帕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