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倆這幾年磕磕絆絆,眼看著日子越過越順,要是今天因為幾句閒話把人攆跑了,他這當爹的以後還怎麼過?
林芳和曼麗他要照應,可說到底,兒子才是他心底最重的那一塊。
宋震抬手搓了一把臉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擺了擺手:“行了行了,都少說兩句。佳檸頭一回來,別整得跟唱大戲似的。”
“沒完呢。”宋庭嶽忽然道,“自家人眼紅搶位子是幾個意思?把話說清楚。”
“幾個意思?”林芳火氣也上來了,“曼麗到底犯了多大的錯,要你停她三個月的演出?你也曉得她為了學二胡,天天練到手指發腫。可你倒好,臨時拉上新媳婦上臺彈琵琶壓她一頭。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,比不得人家資本家出身的小姐,從小吃穿不愁,要啥有啥,學了一身本事。曼麗好不容易端上個鐵飯碗,你這麼一弄,不就是想讓她讓位?”
“媽,你少說兩句。”沈曼麗扯了扯林芳的袖子,眼眶紅了一圈,“是我自己技不如人,怨不得別人。”
這一幕,落在宋震眼裡,是實打實的心疼。
他當初動用師長的職權,在文工團給曼麗安排了個位子,就是念著林芳一個人拉扯女兒不容易。
跟林芳走到一塊兒之後,他也拍著胸脯千般保證過,往後,會好好待她們母女倆。
可如今倒好,全讓這臭小子攪得下不來臺。
再細細琢磨林芳剛才那番話,好像也不是全無道理。
當時這事他就覺得兒子辦得急了些,要是真為了給溫家那丫頭騰位子,那宋震第一個就不答應。
他要是為了偏袒這個小丫頭,委屈了林芳母女,那他宋震也得站出來護著她們。
這溫家小丫頭從小護她的人多了去,就像林芳說的,要啥有啥,從孃胎裡出來就掉在福窩裡。
可林芳呢?從小沒爹沒孃,中年又守了寡,母女倆相依為命,要不是他,還指不定在要吃多少苦。
宋震正要開口質問宋庭嶽,卻聽旁邊冷不丁響起一道清脆又綿軟的聲音:“我才不想進什麼文工團,我想進的是醫療隊。”
這話聽得宋震一愣。
他抬眼,再細細打量一番小姑娘,要說模樣,確實要比曼麗更勝一籌,不論是身形還是臉蛋,往那一站,就是人堆裡最出挑的那個。
嬌嬌弱弱,細皮嫩肉的,瞧著就不像是能吃苦的人。
可她說什麼來著?
想進醫療隊?!
要知道,像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,為了部隊編制,擠破了頭都想進文工團,體面又風光。
醫療隊裡的女同志,都是上了點年紀才接受調派過來的。部隊但凡出任務,醫療隊就得跟著保障後勤,一路顛簸勞頓,有多艱苦自不必說。
說實話,醫療隊常年缺人,宋震為這事沒少頭疼。
他心頭湧起一陣狂喜,同時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吃驚:“你真想進醫療隊?”
“對。”溫佳檸語氣坦然,“這次實戰演習,我一直跟在許醫生身邊,許多相關的工作都已經上手了,我覺得自己能勝任。雖說現在掌握的東西還不夠紮實,但我年紀輕,有的是時間慢慢學。”
這話一落,宋震忽然想起來了。
這次演習結束後,有份先斬後奏的人員審批表遞到他桌上,說中途臨時加進來一位同志,幫著醫療隊做病歷記錄和資料歸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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