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就醒了。
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汗,後背的皮膚黏在涼蓆上,溼漉漉的一片。額角髮根都潮了,熱意還沒散盡,身上還殘留著夢裡那種滾燙到讓人發顫的餘溫。
耳邊是溫佳檸綿長均勻的呼吸,輕輕柔柔的,像小貓的尾巴掃過他的手臂。
他似乎還未完全從夢中清醒過來,意識像浮在水面上,飄飄蕩蕩的,分不清哪裡是夢的邊界,哪裡是醒著的現實。
黑暗中,他循著那呼吸的方向摸索過去,指尖碰到她的臉頰,溫熱柔軟,像一塊被月光捂暖的玉。
他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。
幸好。
幸好她沒醒。
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,他才猛地停住了。
思緒走到這。
宋庭嶽又吐了一口煙,緩緩仰起頭,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牆壁。
舌尖死死抵住腮骨,用力到腮邊凹下去一個淺淺的窩,眼角似乎有那麼一點溼潤,在黑暗裡悄悄亮了一下,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就在房間那張壓著他母親照片的桌子底下,第一個抽屜裡,還收著溫家父母當初寄來的信。
信裡再三交代,要他好好照顧溫佳檸,把她當作親妹妹那般珍視。
尤其是杜月清在最後寫的那句話,每一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:你是當哥哥的,檸檸不懂事,你得懂分寸。
那一句話沉甸甸地壓下來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暗示得如此明顯,就如同多年前一樣。
宋庭嶽閉上眼,嘴角自嘲地扯了一下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。
他想起自己剛被接到溫家那年,面黃肌瘦,呆滯麻木地在街邊替人擦鞋,手生了凍瘡粗得像蘿蔔,是杜月清蹲下來拉住他的手,心疼地說:“孩子,跟阿姨回家吧”。
從此,他們拿他當親兒子一般養大。
供他讀書,教他做人,用最好的條件培養了他。
正因如此,他就算死,都不能做出這種有愧養恩的事。
-
第二天天不亮,溫佳檸就醒了。
昨晚宋庭嶽出去後,就再也沒回房間。
她撐著睏意等了一陣,眼皮漸漸發沉,又稀裡糊塗睡了過去,卻也睡得不踏實,翻來覆去的,像心底擱了塊石頭。
醒來時,天光還是灰濛濛的。
她呆呆盤腿坐在床上,髮絲亂糟糟地蓬著,認真地思考了很久:如果一個人不喜歡另一個人,能親吻對方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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