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想越有底氣,原本盤著腿的腳丫掛在床邊開始輕輕晃悠起來。
換作她以前的性子,這會兒早就氣勢洶洶地跳下床,恨不得光著腳衝到宋庭嶽面前,叉著腰問他“你到底什麼意思”。
但現在,她卻破天荒地猶豫了。
不對,不能這麼莽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己這樣做反而是打草驚蛇。
要是把哥哥嚇跑了怎麼辦?
許醫生的話在耳邊轉了一圈:冷著一個男人,能把他逼急。
溫佳檸低頭絞了絞裙襬,若有所思。
那她是不是應該繼續冷下去,冷到宋庭嶽也撐不住,主動把“喜歡”兩個字說出口?
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,眼尾還帶著剛醒時的淺紅,眸光漸漸亮起來,像晨光裡慢慢化開的薄霧。
把事情從頭到尾捋順了之後,溫佳檸的心情一下雀躍起來,像攢了一夜的悶氣終於尋著出口散了。
她歡歡喜喜從床上蹦起來,啪嗒啪嗒跑去衣櫃前,開始翻今天穿什麼。
夜裡睡覺熱,她只穿無袖的背心裙。
滬城這樣的大城市,姑娘們愛俏,穿什麼都時髦,可大西北不一樣,穿得樸素些總沒錯,省得惹人閒話。
所以她帶的衣裳全是素色的,白的淡粉的淺藍的,一件比一件規矩,都被宋庭嶽疊得整整齊齊碼在木架上。
換好了衣服,她的手下意識搭在了宋庭嶽送給她的那條旗袍上。
暗紅色的綢緞料子隔著布也能透出幾分溫潤的光澤。
她沒忍住,指尖輕輕勾住一角,把旗袍抽了出來。
溫佳檸記得收到那天拿回家屬院,一關上房門就急急拆出來看,對著鏡子就往身上套。
那一刻她看著鏡子,騰地紅了臉。
旗袍的料子薄薄貼著腰線,前凸後翹,每一寸都掐得恰到好處,開叉一路到大腿根,走動間暗紅色裙襬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白膩的腿。
她從未見過自己這樣的一面。
鏡子裡那個人眉眼還是她的,卻又好像不太像,眼波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連她自己看了都心口一跳。
小時候她就羨慕母親穿旗袍的樣子,配著毛茸茸的坎肩,優雅又好看。後來大了,母親也幫她定做過好幾條,可每回都特意吩咐師傅把開叉做到最低,版型裁得寬鬆舒適,上身固然端莊大方,卻少了那種嫋嫋婷婷的風韻。
可這條不一樣。
這條是現成的,沒人替她改過。
開叉是高的,腰身是收的,領口是貼的,把她自己都沒怎麼留意過的弧度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只可惜,如今旗袍被視作是資產階級的腐朽做派,好好一件衣裳硬是被打上了不光彩的標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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