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停對福利院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。
他只記得那裡永遠有很多孩子,永遠不夠分的玩具。
他習慣了安靜地坐在角落,不爭不搶。
直到那天,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人站在門口,低頭看著他,然後蹲下來,問他:“你願意跟我回家嗎?”
他跟著她回了家。
那是一個不大的房子,客廳裡擺著一張舊沙發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暖洋洋的。
他站在玄關,有些不知所措,然後一個女孩從房間裡探出頭來。
她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,扎著馬尾,看了他一眼,又縮回去了。
那個女人蹲下來,對他說:“末末,這是你的姐姐,你以後要保護她哦。”
陸停點了點頭。
那時候他是真的想保護她的,他想,這是他第一次有一個“家”,他願意做任何事來留住它。
可慢慢地,他發現了一些事情。
他發現媽媽對末末的喜歡不需要理由。
末末考了六十分,媽媽會笑著說“下次努力就好”;末末摔碎了碗,媽媽會撿起碎片說“沒受傷就好”;末末不想去餐廳幫忙,媽媽會說“那你好好休息吧”。
而陸停得到誇獎的每一次,都是他做了什麼事情換來的。
他考了第一名,他主動去餐廳幫忙到很晚,他幫媽媽搬了重物。
他漸漸明白,媽媽對末末的愛是天然的,而對他的愛是需要掙的。
他不斷地努力,不斷地證明自己的價值,那個天平卻總是不自覺地傾斜向另一側,無論他多麼用力地踮起腳尖。
小學那年,他因為亞裔身份被幾個白人小孩堵在操場上推搡。
他忍了很久,終於沒忍住動了手,把其中一個人的嘴角打出了血。
老師叫了家長。
媽媽趕到學校,她沒有罵他,但她看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他至今都忘不掉的東西,失望。
那種失望比捱罵更可怕。
從那以後,他學會了裝乖。
他在媽媽面前總是笑著的,總是在她開口之前就主動把事情做好。
媽媽誇他的次數果然變多了。
她對別人說“小停很懂事”,說“小停從來不讓我操心”。陸停聽著這些話,嘴角掛著得體的笑,心想:原來只要這樣就可以了。
末末看他一直不太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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