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唾棄自己。
他唾棄自己不該在深夜的寂靜中放任那些念頭肆意流淌,唾棄自己不該在腦海裡反覆描摹那些不該觸碰的畫面。
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誡自己,她是來尋求庇護的,而他是那個應該提供庇護的人。
可他的念頭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,總在那些安靜的間隙裡悄然浮現。
他一邊享受那些念頭帶來的溫熱的、禁忌的、讓他心跳加速的感覺,一邊在它們退去之後被更深的自我厭惡淹沒。
雷蒙德在做出那個決定的那天,正好是一個普通的週末早上。
他在廚房煮咖啡,末末在客廳和米妮玩鬧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落在她散開的長髮上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針織開衫,蹲在地上逗狗,笑著把玩具丟出去又撿回來。
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,手裡握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,忽然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:她還要長大。她還在讀高中,她還需要時間去經歷更多、認識更多人、變成她自己想要變成的樣子。
他不應該在她還沒準備好之前就站到她面前。
於是他在心裡對自己說:等她高中畢業。等到她真正成年,等到她有足夠的能力去分辨自己的心意。
到那時,他再去問她。
接下來的幾年,雷蒙德做得很好。
他依然是那個靠譜的警長,每天早出晚歸,工作認真負責,在末末面前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離。她偶爾會來他家坐坐帶著作業和課本,和米妮坐在沙發上看書。
高中畢業那天,雷蒙德站在禮堂最後一排的角落,看著她在臺上接過證書。
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,頭髮披散著,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和幾年前一樣。
典禮結束後,他轉過身,穿過人群,朝她走了過去。
末末正和幾個朋友說話,她側過頭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走過來,有些驚訝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輕聲問。
雷蒙德站在她面前,周圍是喧鬧的人群、家長的笑聲和相機的閃光,但他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。
他送了她一束花,又掏出一個很小的信封,遞給她:“畢業禮物。回家再拆。”
末末接過來,低頭看了看,信封是素白色的,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個“末”字,字跡端正,沒有多餘的花飾。
她抬頭看他,想說什麼,但雷蒙德已經往後退了半步,像是怕自己多留一秒就會改變主意。
他笑了一下,“走啦。祝賀你畢業。”
他轉身走進人群,很快就被人潮遮住了。
末末站在原地,手裡握著那個信封,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,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了口袋裡。
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才拆開信封,裡面只有一張紙,上面寫了一行字,也沒有多餘的句子:“末末,高中畢業快樂。一直以來我都在等你。如果你願意,希望我們之間能有一個新的開始。”
那一晚雷蒙德沒有睡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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