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天賜抿了抿唇,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隨著神情微微舒展,聲音也跟著放輕了些:“其實,你幼時長得很像母親,白淨漂亮,像一顆曬透了的小果子。整天笑嘻嘻的,東跑西逛,全家都寵著你。”
漂亮?沈湄表示懷疑,原主長相真的很路人……
沈天賜看著她滿臉困惑的模樣,笑了一聲,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:“你是咱們家最漂亮的孩子。旁人說你醜,我和大哥三弟都會衝上去教訓他們。阿湄,你不知道剛剛我在人群裡看到你時,有多驚喜。現在的你,才是真正的你。”
沈湄瞳孔猛地一震,不、不是,能不能說點她這個穿越者能聽懂的話啊?
“你的變化,是因為獸神殿的一次祈福。”
沈天賜沒有再賣關子,擰起眉,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仔細講述了一遍。
沈湄聽完,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,像一團攪不勻的漿糊。上輩子的二十年,與這輩子的二十年,纏繞交織在一起,拼成一個龐大而看不清全貌的謎團。
可這謎團,因為沈天賜的話,逐漸清晰。
沈湄眼前忽然晃過一片刺目的光,不是客廳裡暖黃的光暈,是一種冰冷的,帶著些神聖的幽白。她躺在大殿空地上,鼻尖能嗅到陳舊的焚香味。
身旁一對夫妻正含淚唸叨著什麼,聲音像隔著很遠傳過來,聽不真切。
她看見了自己的手,很小,指節還帶著些嬰兒肥,正攥著一枚鐫刻著獸神圖騰的符牌。她想再看清一點,畫面卻像被風吹散了般,碎開了。
沈湄猛地回過神,額間沁出一層薄汗,而自己還好好地坐在沙發上,君玄的手臂穩穩攬著她的肩,沈天賜正一臉擔憂地望著她。
沈湄張了張嘴,嗓音有些發澀:“是那個有著白色聖光的,獸神殿……”
沈天賜看著她,眼底浮起幾分憐愛,又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,聲音放得很輕:“你小時候,總愛說些稀奇古怪的話,什麼海時代,什麼小說裡的惡毒女配。母親怕這些話傳出去給家裡招禍,便帶你去了獸神殿,將這些記憶封閉。從那以後,你就……”
彷彿一夜之間,那些善良、熱情、漂亮等等美好的品質,都跟著一同封住了。但在沈天賜心裡,妹妹始終是那個會抱著他的腿,仰著頭奶聲奶氣喊“二哥”的小糰子。
她從沒變過,那些說她壞話的人,他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想到這裡,沈天賜的目光掃過君玄,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與反感。
這些傢伙,當初萬般瞧不上他妹妹,如今倒是裝出一副深情獸夫的模樣,呵。
沈湄沒有立刻說話。
她坐在那裡,手指還攥著那杯水,指尖微微泛白。
那些碎片還殘留在她的腦海裡,像是剛做完一場很長很長的夢。
片刻後,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,成年人的手,纖細白淨,和夢裡那雙肉乎乎的,攥著獸神符牌的手完全不同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又覺得所有的話在“你本來就是你”這個事實面前都太輕了。
起初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穿書的外來者,這些男主女主在她眼裡都像NPC,是需要她逐一處理的任務線。她用局外人的目光打量著這個世界,算計、權衡、保持距離。可此刻,有人告訴她:你不是外來者,你本就是這裡的人。
那些她以為的“原劇情”,原主說過的話,做過的事,原來都是她自己的過去。
沈湄低頭看著杯中的水面,映著她的臉,很熟悉,卻又多了幾分陌生。
她忽然有些分不清,她是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