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格整個人劇烈顫抖了一下，額角青筋暴起，汗珠瞬間滾落。
他咬緊牙關，喉間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。他整個人蜷縮著，脊背弓起又重重砸回沙發椅背，脖頸上的經脈繃得像要斷裂。血從他嘴角溢位來，沿著下頜滑落，滴在衣襟上。
萬木香嚇得面無人色，雙手捧住他的臉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抖得不成樣子：“安格……安格！你看著我！你別嚇我……”
安格已經聽不清了。反噬的劇痛順著那條藍線炸開，蔓延到四肢百骸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撕扯。
沈湄蹙眉，一把握住他的手，調動體內神格與信仰匯聚的神力，瞬間將那條不斷攀升的藍線阻隔在外。那股力量剛一壓下，藍線便像潮水一樣潰退下去。
“有用！”萬木香幾乎喜極而泣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安格脫力地倒在沙發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他緩了好一會兒，才對上萬木香通紅的目光，張了張嘴，啞聲道：“沒事……”
萬木香哽咽著，把額頭抵在他手背上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哭聲壓得很低。
安格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，隨即轉向沈湄，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敬意，聲音還透著虛弱：“沈小姐……多謝。我體內的海神印記，消失了。”
沈湄搖了搖頭，臉上沒有半分輕鬆。
假神的力量確實強大，光是驅除安格一個人的印記，就耗費了她不小的神力。這加尼斯帝國千千萬萬的子民，她要怎麼一個一個救？
還有梵淵。上次他脫下外袍時，她注意到他身上遍佈傷痕，卻沒有這種藍線。是因為他體內同樣有海神神格，才未被這股力量侵蝕反噬嗎？她得再確認一次才行。
沈湄抬眸看了安格一眼，心裡猜測，之所以耗費這麼大，是因為他是S級獸人。S級作為世界錨點，在假神的桎梏中自然被鎖得更深。
安格垂眸看著萬木香顫抖的肩膀，眼底浮起深深的心痛。
半晌，他抬起頭，看向沈湄，低聲道：“沈小姐，我知道潮音玄珠的臥房裡有一間暗室，裡面供奉著一尊海神神像，必須由她親自開啟。那神像裡應當積蓄了不少神力，每次供奉所得的金液，都會被它盡數吸收。若能摔碎那尊神像，應該能削弱海神的力量。”
沈湄精神一振，這倒是今晚最有價值的線索了。
“可、我們要怎麼讓她開啟暗室？”萬木香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緊緊攥著安格的手，心裡浮起一陣不好的預感。
“我去。”安格說完，不等萬木香開口，便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，聲音放得更柔了些，“阿香，別擔心。我身上的海神印記已經散了，不會再被反噬。十階戰力，即便回去，也有全身而退的底氣。海神墮落，潮音玄珠助紂為虐，本就該死。只等她開啟暗室，我就親手殺了她。她死了，我們就能離開加尼斯帝國，往後，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我們的日子。”
萬木香緊緊攥著他的手，咬著唇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。
她知道，安格心裡一直壓著太多苦。
“你當真願意以身犯險？”沈湄微微直起身，看向他。
安格聽到她的話，輕輕笑了一下：“沈小姐，我這一生做了很多錯事。儘管非我所願，但做了就是做了，總要還的。坦洲帝國一行，我親手殺了坦洲陛下，讓千萬子民流離失所。若非你拯救他們，我的罪孽恐怕永遠也贖不清了。”
他說著，劇烈咳嗽了幾聲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血氣，苦澀一笑，繼續道：“而地下囚牢裡那些可憐的獸人，都是我親手帶回來的。這些債，總要還的。”
沈湄看著安格，沉默了一瞬，微微頷首：“好。”
的確，做錯了事，總歸要償還。
納迦的仇，該他親手報的，不過，大約是沒有那個機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