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小就成為海神殿大祭司,擔任族中重任,受加尼斯帝國所有獸人的崇敬與信任。
獸人們會到神殿中祈福,尋求他的幫助。族人需要他來決策,指引族群長久留存。虛假的海神需要他來尋找神格碎片。所有人都覺得,他是頂天立地,不會害怕的。
但他們錯了。
他也是肉體凡胎,是一個普通海獸人。
他害怕寂寞,害怕無聊的生活,害怕信奉神靈,更怕疼。
他害怕很多很多東西,卻無人知道。上次在船艦上,沈湄為他敷藥,她曾問他疼不疼。真的很疼。可那傷口被她輕輕一吹,好像又沒那麼疼了。
起初,他當她是朋友,因為她救了去幫他尋找好玩物件的蟄。因為她是覺醒者。
所以他給了她海螺。他知道那很麻煩,她一定會吹響海螺,讓他幫忙打人。不過,她在不夜城當著旁人面吹噓的模樣很有趣,讓他覺得,和她待在一起有些愉悅。
雖然只是一點點,但值得他的海螺。
但是他完全沒想到,她用了海螺,卻只是問他一個雄性的下落。
他從小待在海神殿,大祭司終生不婚,雄性與雌性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分別。但即便如此,他也清楚地知道,雄性應該聽雌性的話。對雌性來說,雄性可以有很多,沒那麼重要。
但沈湄問了。
她在關心一個雄性。
當她作為覺醒者,終於窺見世界的秘密時,她的反應也超出了他的預料。在明知一切虛假的時候,還是會對那些未覺醒的人如此關注,付出真心。為什麼呢?
他很疑惑,為此,不自覺將更多的心神分到沈湄身上,想得到一個答案。
然而比答案更先一步到來的,是她踏上了覺醒成神的路,還是為了那個雄性。
坦洲帝國一行,家園樹破海而出,屹立於世間,在即將破敗的山河裡,撐起足以護住獸人的一道屏障。很善良,也很偉大的雌性。他很敬佩。
她與虛假的海神是完全不同的。有一瞬,他曾感到悲傷,只因自己早已註定的信仰。
他不傻。即便沒有與雌性接觸過,也知道沈湄對他存著一些引誘的心思,她似乎想引他墮落。他感到危險。
碧玉蠍族族地,他的目標是搶走她身體裡的神格碎片。可那次,他心軟了。她將海螺摔碎,只因為他傷害了她喜歡的雄性。
他知道,那是一種捨棄。她開始討厭他,不想與他做朋友了。
那是第一次,除了被鞭打懲戒的疼痛之外,感受到的一種從未有過的難受。
所以,明明擁有力量,卻再三手軟,最終在她的決絕中徹底放棄。他不想傷害她。神格自爆,對她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。她不願意給,那他就不要了。
哪怕明知道任務失敗,迎接他的會是更多的疼痛。
但那時他在想,他多疼一點,沈湄就可以少疼一點了。
獸神殿海域,船艦上,那是他與她最親密的一次接觸。被她關心,那種感覺很溫暖,好像傷口都沒那麼疼了。他想要更多,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跟別人走。
那一刻,他心境有些墮落,甚至想不惜一切代價把她要回來,繼續為他吹傷口。
可他沒有立場和資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