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父是個明事理的人,唯一不好的地方可能就是管不住妻子。
顧時硯對父親沒有不滿的地方,他低頭看了眼那本存摺,沒有接,沉默了一會才開口。
“爸,這錢我不能要,我和綰綰手裡有錢,夠用。”
顧父搖了搖頭,執拗地舉著存摺,聲音沙啞。
“收下,你要是不收,我這個做父親的心裡不安,你媽糊塗,我攔不住,但我心裡清楚你們兩人受了多大的委屈,這錢是我自己的,跟你媽沒關係,你拿著,就當是讓我心裡好受一點。”
顧時硯看著父親已經花白的鬢角和眼底的疲憊,不忍再說拒絕的話。
他伸手把存摺接了過來,說了聲,“謝謝爸”。
顧父點了點頭,長長吐出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,拍了拍顧時硯的肩膀。
“行了,時間也不早了,帶你媳婦回房休息吧。”
這晚,顧家很安靜。
第二天一大早,顧時硯和蘇綰綰就開始打包東西。
其實他們的行李並不多,當初從鄉下帶回來的本就沒多少,加上這幾天添置的幾件衣裳和日常用品,兩個手提包外加一個箱子就裝得差不多了。
顧時硯把最後幾本書塞進箱子裡,正要扣上卡扣,臥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顧母站在門口,搓著手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她還想端長輩的架子,可心裡清楚,自己在兒子和兒媳婦這裡,一點架子都端不起來了,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,笑容像貼在臉上,假假的。
“兒子,你爸給你的那一千塊錢你都收下了,就別搬了吧。”
“一家人和和睦睦住在大房子裡多舒服?寬敞明亮,等孩子出生了也跑得開,搬去兩室一廳的小房子,將來四個孩子怎麼住?擠都擠不下。”
她說得誠懇,聲音也比平時放軟了不少。
顧時硯卻聽出她話底下藏著另一層心思。
她捨不得這套大房子,捨不得鄰居們豔羨的目光,捨不得從家屬院裡人人羨慕的大房子搬去小房子,組織上不會給一戶人家批兩套大房,他搬走,這套大房子就會被收回,換成兩處小的。
他媽在這個大院裡被人捧慣了,讓她搬去小房子,她嫌丟人。
顧時硯把箱子扣好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,這才看向母親,他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到讓人心裡七上八下的不安。
“你當然舒服,可我們不舒服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不想讓我的妻子和孩子生活在未知的危險當中,我媽會在碗裡給我媳婦下藥,這話說出去,你猜大院裡的鄰居怎麼看?”
一句話精準拿捏住顧母最忌憚的地方。
她是最要面子的人,尤其是經過改造又回來,不想被大院裡任何人看不起。
臉色變了好幾變,她囁嚅著唇,想說我不是故意的,可這話卡在喉嚨裡,怎麼也說不出口,下藥是不爭的事實,狡辯沒半點用處。
她很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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