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撐著下巴,眼裡帶著笑:“終於捨得翻出來了?”
蕭恆摩挲著書皮,聲音低低的:“這些是我養父留給我的。”
“當初來這兒的時候,包袱裡東西不多,書就佔了大半。”
“那時候好多人笑話我,說我是要把書變成鋤頭、耙子、钁頭下地刨食……”
他嘴角扯了扯,“我怕書受潮爛了,就一直藏著。”
沈晚棠“哧溜”一下滑下炕,趿著鞋走過去,從背後一把摟住他的腰,臉貼在他後背上,悶聲悶氣地說,
“現在拿出來,好好看,往後要是能考大學了,你就給咱考去,可不能白瞎了你這份聰明勁兒。”
蕭恆放下書,轉過身攬住她的腰,低頭吻住她的唇,卻沒接這個話茬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:就算真等來了好政策,念大學要花錢,要離開,他怎麼能把沈晚棠一個人扔在這土旮旯裡?一吻罷了,他微微喘著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:“以後再說吧,影兒都沒有的事。眼下最要緊的是咱們得有個孩子。”
說著,他一把將她抱上炕。
兩人笑鬧著滾成一團,燈花爆了又爆,折騰到後半夜才沉沉睡去。
自從院子裡立了那堵牆,幹什麼都透著一股子自在勁兒。
蕭野的腿還沒好利索,乾脆又賴著不去上工,每天拎著小钁頭滿山轉悠,挖回來一堆草藥攤在院裡曬。
日頭毒的時候,三四天就半乾,他捆巴捆巴馱到城裡賣,回來兜裡叮噹響,臉上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。
蕭恆照舊天天出工,沈晚棠閒不住,也跟著他一塊兒下地。
日子就這麼嘩嘩地淌過去,跟村口那條河一樣,不聲不響。
秋收說來就來,整個村子人喊馬嘶,熱火朝天。
這一年風調雨順,隊上糧倉堆得冒了尖。
蕭家一大家子捆在一起幹活,雖說分了家,工分還記在一塊兒,滿工分的壯勞力是蕭老大、蕭老二、蕭老五、蕭恆和蕭老頭;王桂芳跟孫改芳鉚足了勁兒,掙到了女人這邊的滿分。
劉翠花也不示弱,只歇了幾天,其餘日子都記滿了。
沈晚棠主理家務,工分沒記多少;林春霞自打懷孕後被沈晚棠嚇了一回,再不敢偷懶耍滑,天天咬著牙出工,倒也比從前老實多了。
分糧那天,壯勞力滿工分一人分了三百七十斤,其中還有(土豆折了算的),女人正常也能拿三百斤左右。
蕭家人口多,糧食袋子摞成了小山。
一家人把一包一包的糧食扛回家,氣都沒喘勻,撒腿就往自留地跑,那才是自家的命根子。
今年自留地從頭到尾都是沈晚棠一個人侍弄,其他人連腳趾頭都沒踏進來過。
五分土豆,五分玉米,玉米壟裡套種了豆角,地邊一圈全栽了白菜,整整一畝地,擠得滿滿當當,連根草都插不進去。
光白菜就栽了近一千棵!豆角早就摘完了,五分地裡穿插著收的豆角將近四百斤,吃剩的全被沈晚棠剪開晾乾,碼得整整齊齊,等著冬天當硬菜。
玉米還直挺挺地站著,每根稈子上都鼓著兩根大棒子,看著就喜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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