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芳彎腰，又一巴掌扇在妞妞嘴上：“哭！哭什麼哭！老孃還沒死呢！你嚎喪啊！是不是非看著老孃死了你才開心？”
她喘著粗氣，眼睛裡全是血絲，“老孃告訴你，要是老孃死了，你爹給你找個後媽，那後媽把你皮都扒了！你還吃飯？餓不死你！”
妞妞光著身子坐在地上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小臉憋得紫紅，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只知道她媽好可怕，好疼，好冷……
蕭民猛地坐起來，大吼：“你發什麼瘋！”
王桂芳吼得比他還響，嗓子都劈了：“我管自己女子還管出錯了？我管不了別人，連自己女子都管不了了？”
蕭民跳下炕，一把將妞妞抱起來裹進懷裡，孩子抖得像風裡的葉子，小手死死揪著他的衣襟，淚痕糊了一臉，卻還顫巍巍伸出一隻小手，想去夠她媽的手指頭。
蕭民累得眼眶發青，根本不想跟她吵：“孩子剛遭了罪，你別折騰了。”
王桂芳指著妞妞，那眼神像在看仇人：“她是裝的！你沒看出來嗎？她要是真有事，能睡這麼香？小小年紀心眼就這麼多，必須教！現在不教，將來得上天！今晚別睡，給我出去站著！”
妞妞縮在蕭民懷裡，小身子抖得幾乎痙攣，淚珠一串串往下滾，卻連哭都不敢大聲了。
蕭民閉了閉眼，聲音啞得像砂紙：“你喜歡站，你自己去。”
王桂芳氣得渾身哆嗦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母獸。
“好好好！你護著她！你捨不得她！好，我去！我去站！”
她猛地轉身，指著妞妞，一字一句往外蹦：“妞妞，你看好了！我這當媽的，是替你受罪！”
扔下這句話，她摔門衝了出去。
院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九月中旬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。
她賭氣出來，只穿了件單衣，連鞋都沒蹬，光腳踩在冰涼的地上，沒一會兒就冷得牙齒直打顫。
寒風呼嘯著灌進衣領，她連打幾個噴嚏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她死死抱緊胳膊，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小的，那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，把蕭家老小挨個在心裡罵了個遍，罵蕭民狠心，罵沈晚棠多事，罵妞妞不孝，罵死老太婆偏心，罵死老頭子不管事，裝聾作啞，罵老天不長眼……
可冷是真的冷，疼是真的疼。
她終於撐不住了，渾身抖得像篩糠，腳底板凍得沒了知覺，最後咬著牙，灰溜溜地縮著肩膀，躥回了屋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晚棠睜開眼，正撞上蕭恆溫柔得能滴出水的目光。
他湊過來，輕輕親了親她的唇角，聲音裡壓著藏不住的歡喜：“餓了沒？”
沈晚棠眨眨眼，唇角不自覺彎起來：“你看起來……很高興？”
蕭恆抿著嘴，耳根都紅了：“有這麼明顯？”
她撐著身子坐起來，蕭恆趕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發頂，大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，掌心滾燙。
“我們有孩子了。”
他聲音發顫，像在夢裡，“而且是兩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