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了飯,沈晚棠跟沈南去了外邊的斜坡坐著。
夜風裹著燥熱,蟬鳴聒噪得像在催命。
青蛙在比賽著叫,蚊子抽空就能使勁吸。
沈南一直低著頭,腳尖碾著地上的土疙瘩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媽……到底說什麼了?”
沈晚棠的聲音淡淡的:“說給大哥相看婆姨,人家看上了你。”
沈南猛地抬頭,眉頭擰成一個死結:“媽這不是胡說嗎?我那天就回去換了個衣服,人家那女子就看了我一眼,我連人家長啥樣都沒注意!”
沈晚棠盯著他:“媽說她看上了你,你也有意思,讓我說說。”
沈南喉嚨一緊,聲音都劈了:“沒有!棠棠,我知道那是給大哥看的,我真的沒多想!我現在忙得要死,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,哪有那閒心顧那些亂七八糟的!”
沈晚棠站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:“你沒心思就好。正常過日子,這幾天不管家裡做什麼,都別去。要是媽叫你,你就回;不叫,你就別回。”
沈南重重地點頭:“行,那現在咱們去捉蠍子。”
接下來幾天,沈南白天拼命掙工分,抽空還要挖草藥,晚上又去捉蠍子。
一家子天天忙得腳不沾地,連口氣都喘不勻。
七月二十八,趙雪琴在下午的時候歡喜地跑來。
那時候家裡正吃飯,她一把推開門,氣喘吁吁,臉都漲紅了:“棠棠,老二,你大哥的親事成了!”
沈晚棠起身,臉上沒什麼笑模樣:“那是好事,吃飯了嗎?”
趙雪琴一屁股坐在炕上,手還在拍胸口:“吃了吃了!就是我來叫你二哥,老二,你今晚先回家,有點事要跟你說。”她轉頭又看向沈晚棠,“棠棠,都是家裡事,你也一起去聽聽。”
沈晚棠與沈南對視一眼,心裡那點不好的預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,壓得人發悶。
不過還是答應了。
蕭恆也跟著一起回去。
本來蕭野也要跟,愣是被劉翠花死死拉住了。
一路上,趙雪琴嘴就沒停過,絮絮叨叨說婚事的情況,彩禮多少、女方傢什麼態度、席面怎麼安排……沒人給她回應,她也照樣說,像一臺停不下來的留聲機。
走到半路,迎面撞上個人,黑乎乎的也看不清。
趙雪琴眯著眼睛瞅了半天,驚訝地叫出聲:“曉燕?黑天半夜的,你去哪?”
孫曉燕捂著臉,偏過頭,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:“嬸子,我就是……走走。”
趙雪琴察覺不對,一把拉住她的手:“林家又欺負你了?”
孫曉燕捂著臉就哭出了聲,肩膀抖得像風裡的葉子:“嬸子,我爹不管,我媽也不管……他們說男人都打女人,以後有了孩子,上了年紀,日子過順了就不打了……可我真的不想熬了……我現在看見家裡的門都怕……”
幾個月的時間,孫曉燕瘦得脫了相,整個人沒了那股子年輕女人的朝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氣沉沉,眼睛裡頭連光都沒了。
趙雪琴拍了拍她的手,嘆口氣:“女人都這樣,日子還是要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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