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過瓶子，手心燙了一下似的。“那成，我先走了。下午回。”
目送他拄著柺杖一深一淺地出了院門，沈晚棠轉身要回屋縫衣裳。
林春霞不知什麼時候靠在自己家門口的牆根上，臉上掛著不陰不陽的笑：“喲，沈晚棠，你可真會裝正經人。”
沈晚棠腳下一頓，臉上的溫色倏地收了。
“你不去上工？”
林春霞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，揚著下巴：“老五說了，蕭家媳婦不是隻有你會享福。我肚子裡揣著娃呢，他讓我好生養著，做個飯就成。”
沈晚棠懶得搭理，抬腳往屋裡走。
林春霞三兩步追上來，聲音尖了起來：
“沈晚棠！你把東西給我交出來！別給臉不要臉！還有，昨兒大嫂在屋裡哭的話我可聽得真真兒的，劉翠花那個偏心眼兒的老東西，好東西全塞給你了吧？！”
“啪…”
一聲脆響。
沈晚棠彎腰從地上抄起一隻破鞋，掄圓了甩出去，那鞋底子穩穩當當抽在林春霞半邊臉上，打得她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一步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，紅得發紫。
林春霞疼得眼前發黑，氣得渾身打顫，嗷一嗓子撲上來：“你個賤人還敢打我！我跟你拼了！”
沈晚棠一把薅住她的頭髮，指頭死死絞進發根裡，猛地往下一扯，林春霞覺得頭皮像是要被活生生揭下來，疼得眼淚跟斷了線似的往外湧。
“你罵我，我不跟你計較。”
沈晚棠湊到她耳邊，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卻冷得像刀刃貼著皮膚刮過，“可你再敢說媽一句難聽的，我聽一次，打你一次。”
林春霞半邊頭皮麻得沒了知覺，嘴上卻還不肯服軟：“沈晚棠你少在這兒裝孝子賢孫！古往今來哪家婆媳不是天生的仇人？！也就你，人家給你點好臉色你就恨不能把心肝肺都掏出來！你以為那老不死的真對你好？我告訴你，她就是看你在炕上伺候她倆兒——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林春霞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。
她眼睜睜看著沈晚棠順手從窗臺上摸過一把切菜刀，刀刃在日頭下閃過一道慘白的光，下一秒，那刀刃就貼著她的胳膊劃了下去。
太快了。
快到連疼都慢了半拍。
刀鋒劃過皮肉那一瞬，林春霞只覺手臂上一涼，緊接著是一道細細的熱流湧出來，猩紅的血珠子爭先恐後地往外冒，順著小臂滴滴答答地砸在黃土院地上，洇開一朵一朵暗色的花。
遲緩的、剜心剜肺的劇痛這才從傷口炸開，一寸一寸往骨頭裡鑽。
林春霞整個人僵住了，嘴唇哆嗦得合不攏，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，卻連哭都不敢哭出聲，嗓子眼裡只剩下一串破碎的氣音：“你、你……你要殺了我？你、你就、就這麼恨我……”
沈晚棠沒動。
她就那麼站著，刀面上沾的血在太陽底下泛著暗沉沉的鏽紅色。
她慢條斯理地翻過刀身，用那面沾了血的刀面輕輕拍了拍林春霞煞白的臉，血痕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疤印在顴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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