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類是中央撥付的物料,比如鐵閘板、水尺、測量器具,由工部直接造冊發放到各段,逐級簽收、逐級存檔。
三種來源互相制約,本地物料被剋扣了,跨縣調撥的物料還在;跨縣調撥的物料出了問題,中央撥付的物料還能兜底。”
他頓了一下,“至於剋扣的問題,臣在方案里加了一條‘三級核驗’,河道衙門、該縣縣衙、該段施工負責人三方同時在場核驗物料,共同簽字畫押。少了任何一方的簽字,物料不能入庫。”
永和帝聽完那番話,低頭在紙頁邊角寫了幾行批註。
他放下筆,端起那碗熱茶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然後看向鍾文瀚:“工部之前有沒有人提過類似的法子?”
鍾文瀚沒想到話題會忽然轉向自己,愣了一下才答:“回陛下,以前有人提過統一採購的事,但沒有提過三級核驗的細則。”
永和帝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追問。
永和帝聽完那番話,低頭在紙頁邊角寫了幾行批註。
他放下筆,端起那碗熱茶喝了一口,放下,然後抬起頭來,看了一眼鍾文瀚,又看了一眼林硯秋,語氣忽然沉了幾分:“工部這些年,是怎麼幹活的?”
這話一齣,暖閣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永和帝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鍾文瀚身上,聲音不高不低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
“朕登基這麼多年,漕運的摺子年年遞上來,年年說‘河道淤塞、漕船不通、糧運延誤’,朕年年批銀子下去,年年聽工部說‘正在商議、正在勘察、正在擬定方案’。
商議了這麼多年,勘察了這麼多年,方案呢?朕看到的方案,除了‘撥銀疏浚’四個字之外,還有什麼?”
鍾文瀚坐在錦凳上,面上的表情維持著沉穩,但背脊已經微微僵直了。
他沒有開口,因為沒有什麼話好說,那些摺子確實是他籤的字,那些年確實什麼都沒有拿出來。
永和帝的目光沒有移開,繼續說:“林硯秋到工部才多久?一個月?兩個月?他就把你們這些年沒幹完的活幹完了。
分段疏浚、設閘蓄水、以工代賑、分段承包、物料排程、州縣考核,每一條都有具體的執行方式和時間節點。朕不知道你們工部這些年到底在幹什麼。”
鍾文瀚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,又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他心裡有點尷尬,但也談不上多慌。
陛下罵工部,那也是罵手下的人,自己這個尚書高高在上,怎麼能跟底下的人混為一談呢?
對,就是這個理。
他又在腦子裡把這邏輯捋了一遍,越捋越順,就覺得陛下罵的確實不是自己,心裡一下就舒坦了。
不過他又想,林硯秋現在也在工部,這功勞算下來,還是工部的。
自己這個工部尚書,難道就沒有功勞?
雖然這方案是林硯秋寫的,可要不是自己把他從翰林院借調過來,他也沒這個機會,不是嗎?
那自己是不是也算有一份功勞?
這麼一想他又覺得不光不虧,還挺賺的。
永和帝靠在椅背上,目光從林硯秋身上收回來,又落回那份攤開的方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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