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著宮牆外側的迴廊往外走,袖口裡還揣著幾份方案批註的草稿,邊角被夜風吹得微卷。
他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。
先把《漕運改制各司職掌章程》的初稿寫完,然後以正式的奏疏形式向吏部遞交《乞歸省疏》,待手續辦妥之後才能離京。
三個月假期,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。
大景朝官員告假回鄉有一套固定的流程。
凡是在京官員因父母喪葬、疾病、婚嫁、省親等事由需要離京的,須先寫一份告假奏疏,寫明事由、離京日期、預計歸期,呈遞到吏部稽核。
吏部核驗無誤之後發回本人,再由本人持批覆文書到禮部備案,最後將備案文書送交本衙門存檔。
整個流程走下來,快則兩三天,慢則七八天。
林硯秋第二天一早去了吏部,把那份《乞歸省疏》遞了進去。吏部值房門口坐著一個穿青灰色官袍的書吏,他接過去看了一眼,又抬頭看了林硯秋一眼,然後拿著那份文書進了裡屋。林硯秋站在外面等著,沒有催,也沒有走動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廊下。
過了大約兩刻鐘,那書吏出來了,手裡拿著那份文書,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恭敬:“林修撰,此事……下官做不了主,已經報給尚書大人了。請您稍候。”
林硯秋心裡微微動了一下,他知道自己的情況確實特殊。
按照大景朝的慣例,新科進士入職之後至少要半年才能請省親假,除非有極其特殊的緣由。
他這入職還不到兩個月就要回鄉,確實不合規矩。
但他得到了陛下的同意,想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。
又過了不到一刻鐘,吏部衙門裡面走出來一個穿深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,邁步出了值房,快步走到林硯秋面前,拱了拱手:“林修撰久等了。您的事尚書大人已經吩咐過了,手續即刻辦理。”
林硯秋回了一禮,把那份文書遞了過去。
那人接過去沒有再看,直接轉身回了裡屋,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把蓋了印章的批覆文書遞了出來:“林修撰,手續辦好了,您可以憑此去禮部備案了。”
林硯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,上面蓋著吏部的官印,寫著“准假三個月”一行字,落款處還有經辦人的簽名和日期。
他把文書摺好揣進袖子裡,又去禮部備了案,禮部的人接過文書看了一遍,在一本厚簿冊上記了一筆,還給他,又叮囑了一句“歸期如有變動,需提前報備”。
最後他把那份備案文書送到了工部存檔,路過鍾文瀚的值房時房門關著,他沒有進去,把文書放在桌面上壓了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“已辦妥”三個字,然後退了出來。
三天後的大朝會上,永和帝坐在御座上,等群臣奏完常事之後,開口把漕運改制的事提了出來。
他說得不算多,只是把方案的框架說了一遍,把“分段疏浚、設閘蓄水、以工代賑、分段承包、物料排程、州縣考核”這幾條點了一下,然後說了一句:“此事工部已擬了方案,內閣和戶部也已議過。諸位愛卿若有異議,可以當面提出來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,沒有人站出來反對。
這件事之前已經在內部小朝會上議過了,該有的討論都有了,該爭的也都爭完了,拿到大朝會上來走流程不過是讓大家都知道一下。
張廷玉站在文官班列前面沒有動,劉統勳也沒有動,李光地端著笏板面色如常,鍾文瀚站在工部班列裡微微挺了挺腰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