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候內院的廂房門被推開了，兩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僧人，頭頂的戒疤在光線下依稀可辨，步子不快不慢的，正是雲泉寺的住持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穿深褐色綢袍的中年人，腰間繫著一條暗紋腰帶，面色沉穩，看打扮和神情，應該是趙懷生的父親。
住持走出來的時候目光先是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，然後落在了林硯秋那一桌的方向。
他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撇下身後的趙老爺子，快步朝林硯秋那邊走了過去，僧袍的下襬被帶得微微揚起。
趙懷生站在那兒，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，手指微微收緊。
他心裡確實有些發虛，一個舉人擺在面前，放在信州府這種地方已經足夠讓人噤聲了。
但他看著徐長年那張帶著笑意的臉，總覺得還有什麼是自己沒抓住的。
他旁邊那個月白長衫的年輕人已經不敢說話了，但劉明遠還撐著那口氣，像是要把秀才的尊嚴捍衛到底，可惜他自己也沒想好接下來該說什麼。
住持走出來的時候，目光先是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，然後落在了林硯秋那一桌的方向。
他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立刻撇下身後的趙老爺子，快步朝林硯秋那邊走了過去，僧袍的下襬被帶得微微揚起。
趙老爺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，腳步也跟著停了，看著住持的背影，目光落在那張桌子上的幾個人身上。
住持快步走到林硯秋桌邊，雙手合十彎下腰，臉上帶著一種又驚又喜的表情：“林狀元！您怎麼來了？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？老衲也好讓人下山去接您。這簡直太失禮了！”
他說話的語氣又熱切又熟絡，像是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老友，又像是招待一個貴客時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準備好。
林硯秋站起來回了一禮：“大師言重了，我就是路過信州府，順道進來看看。想著您這邊忙，就沒讓人通報。”
住持連連擺手：“忙什麼忙！您來了就是天大的事。”
他轉身朝著院子裡掃了一圈，像是這才發現剛才那桌人站著的架勢不對，“林狀元，這邊是……”
住持的目光在趙懷生幾個人身上停了一下，又看了看林硯秋，像是在問發生了什麼。
院子裡的人已經徹底炸了鍋。
靠窗那桌坐著的灰袍中年人手裡的茶杯哐噹一聲擱在了桌上，茶水濺了出來他也沒顧上擦，轉頭跟旁邊的人說：“聽見沒有？住持喊他林狀元！”
旁邊那人早就站起來了，探著身子往林硯秋那邊看：“哪個林狀元？六元及第的那個？”
灰袍中年人連連點頭：“還能有哪個？御賜文魁那個！”
旁邊一桌一個穿靛藍直裰的先生放下茶杯，聲音帶著幾分激動：“那就是林硯秋？師狂林硯秋？”
他旁邊一個穿舊青衫的書生已經站了起來，手裡還攥著一卷沒合上的書：“我抄了他的詩抄了好幾遍，今天見到真人了！”
又有人從後面擠過來：“他在哪兒呢？讓我也看看！”
院子裡的人幾乎都在往那邊看，有站起來的，有側著身的，有踮著腳的，幾個原本坐在角落低聲說話的人也放下了茶杯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張桌子方向。
一個年紀稍長的先生捻著鬍鬚低聲說了一句：“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，頭一回見到六元及第的狀元，今天這一趟來得值。”
劉明遠站在趙懷生旁邊，臉色白得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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