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站在廊下,從頭到尾沒有動過。
員外郎念敕命的時候她聽著,唸完了她也沒有動。
旁邊的李嬸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,低聲說了一句:“張家嫂子,你得接旨。”張氏這才回過神來,叩頭謝恩。
她叩頭的時候動作很慢,額頭觸到地面的時候停了兩息才抬起來。
禮部員外郎把敕命卷軸和賞賜清單遞過來,張氏雙手接住了,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微微發顫。
王縣令站在旁邊,等張氏接了敕命,走上前來拱了拱手,開口說了一句:“林太安人,恭喜。”
他這話一齣口,旁邊的縣丞、典史、周教諭也跟著拱手,齊齊喊了一聲“林太安人”。
張氏站在那兒,手裡捧著那捲敕命,嘴唇動了動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:“多謝諸位大人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有些發顫。
她想著秋哥兒還沒考過縣試的那天,他自信滿滿的對自己說:“娘,你放心吧,你以後就等著當太夫人吧。”
當時自己還覺得他說大話,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,沒想到這會兒成真了?
她也不知道這太夫人和太安人有什麼區別,但是從眾人的神情來看,這太安人應當是品階更高一些。
李嬸站在旁邊看著,眼眶有些發熱,但她這人平時不哭,這會兒也忍住了,只是伸手在張氏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二丫擠過來,仰著頭看著張氏手裡的那捲黃綾,問了一句:“伯母,這是什麼?”
張氏低頭看了她一眼,說:“朝廷封的。”
二丫“哦”了一聲,又問:“能換吃的嗎?”
李嬸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,二丫揉了揉腦袋,不問了。
趙大叔站在人群前面,把方才那些話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他聽見“特旨提前推封,不等覃恩”的時候,嘴張了張,又合上了。
他想起當年林硯秋三試不第的時候,他在村口沒少嘲諷,旁邊好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如今林硯秋中了狀元,聖上親筆御賜匾額,又特旨封他母親為太安人。
趙大叔站在那兒,心裡翻了個個兒,像是有塊石頭壓在胸口。
他旁邊一個人碰了碰他的胳膊:“你怎麼了?”
趙大叔搖了搖頭:“沒什麼。”
那人又說:“林太安人,這可是命婦,以後見了面得行禮。”
趙大叔點了點頭,沒有接話。
王嬸站在人群后面,把老秀才那番話也聽了個大概。
她聽說“太安人”是命婦,可以穿命婦服飾,地方官吏見了要以命婦之禮相待,宗族鄉鄰都要尊稱“林太安人”的時候,心裡那個滋味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把黃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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