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明坐在院子靠邊的位置上,手裡那張紙片已經記滿了小字,正反兩面都寫上了。
他把紙片折起來放回袖子裡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這位林狀元,果然不愧是大景王朝頭一位六元及第的狀元,比自己當年強了不知道多少。
他當年考進士的時候,殿試只拿了二甲,雖然也算不錯了,可跟眼前這位一比,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他忽然想到沈臨川,沈臨川也是二甲出身,只不過沈臨川比自己晚了幾科。
聽說當年吏部銓選的時候,放了沈臨川去西南邊一個遠縣做知縣。
沈臨川嫌那裡太遠,不願攜家帶口去蠻荒之地,上書辭了缺。
後來幾次候選,得的官職都不合他的心意,他又推辭了幾回。
久而久之,吏部覺得他這人挑肥揀瘦,不再給他優先選缺,他索性就不再去吏部候選了,回了信州府閒居讀書。
進士的名分還在,可終生沒有出仕。
趙德明當年也嫌西南遠,可他沒辭,他去了。
去了三年,調回中縣,又調了兩任,最後到了信州府做知府。
同是二甲出身,兩個人的路就這麼岔開了。
趙德明放下茶杯,心裡嘆了口氣。
...............
轉眼間到了中午。
這時候,院子裡的人開始騷動了。
有人從懷裡掏出乾糧,有人拿出水壺,有人蹲在原地啃燒餅。但沒有一個人站起來往外走。
一個穿灰布短褂的年輕人從懷裡摸出兩個冷饅頭,咬了一口,跟旁邊的人說:“你不出去吃點東西?”
旁邊的人搖了搖頭:“我不走。我一走這位置就沒了,下午擠不進來怎麼辦?”
那個啃饅頭的點了點頭: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忍忍吧,等晚上回去再吃頓好的。”
旁邊幾個人聽了都點頭,有人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炒豆子分著吃,有人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,像是在用茶水把餓勁兒往下壓。
廊下那些燒水的僧人又添了兩回炭,水壺裡的白汽一直沒斷過,整個院子裡瀰漫著一股茶香混著乾糧的味兒。
住持從後院走出來,看見這滿院子的人沒有要散的意思,便走到林硯秋身邊低聲說了一句:“林施主,老衲在後院備了一桌素齋,您和幾位客人先過去用飯吧。”
林硯秋點了點頭站起來,招呼徐長年、王夫子、崔清婉和李虎跟著住持往後院走。
趙德明也站起來跟了上去。
那些學子們看見林硯秋往後面走,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,有人盯著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乾糧。
後院的素齋設在住持自己的禪房裡,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,一張圓桌上擺了七八道菜,都是素的,一碟清炒山菌,一碟涼拌豆腐,一碟蒸南瓜,一碟炒青菜,還有幾碟醬菜和乾果,中間放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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